您使用的是較舊的瀏覽器版本。若要獲得最佳 MSN 體驗,請使用支援的版本

台東縣大地有機米,認證好榮譽

2014/6/30 朱芷君

台灣農業生產者遭中間商低價收購的剝削行為,令人憂憤。就算楊儒門放了白米炸彈為農民喊冤,榖價依舊低迷,稻農每月平均收入只有一萬多元,如果遇上天災不但心血全無,還可能背上一筆債。

知道池上米的高收購價時我很驚訝,慣型農法栽培的榖價,西部一般是每100台斤1200元左右,池上米卻是100台斤1700元,是全台灣榖價最高的地方,稻農雖稱不上高收入,至少有合理的利潤。

令人意外的是,拉高池上米價、提升農民收益的推手之一,竟然是個糧商第三代——建興碾米廠負責人梁正賢,不僅不符合壓榨稻農血汗的「奸商」形像,他還催生了池上鄉第一個有機米產銷班,生產的大地有機米屢獲競賽肯定,讓台東縣池上鄉萬安社區成為有機村,有機耕作面積達85%(約90甲)。

「池上米有今天的成績,梁老闆是最大的功臣,」萬安社區有機米產銷班班長蕭煥通說。光是為了讓他改種有機,梁正賢就花了快兩年,「他很有誠意,一天到晚來勸,」蕭煥通回想,梁正賢還使出「利誘」,保證收購並提高價格到每100台斤1800元(現在已到2200元,是全省最高),跟慣型米價差接近1000元,蕭煥通才答應身先士卒當實驗品,至今已經邁入第9年,班員也增加到三十多位。

不諱言起初是「向錢看」才種有機,但身為勤儉打拚的客家人,當時63歲的蕭煥通一旦答應就全心投入,遵循自然農法,不噴藥、不用化學肥料,一把老骨頭還在田裡彎腰除草,「真的非常累人,」蕭煥通說,有機米價格較好但付出也多,加上有機肥等資材成本,不自己下田根本沒賺頭,「嫌米貴的人應該來跟我體驗一天,看看有多辛苦。」

而蕭煥通也不辜負梁正賢的期盼,第一期產量就很好,由食味計測量出的平均值食味值高達81分(愈高代表米品質愈好,在日本75分就是特A級),拿下東部良質米評比特等獎。不但質與量不輸慣型米,收入還高出兩倍,因此蕭煥通附近的稻農也被「拐」來加入,大地有機米的名號逐漸打響,更在2005年農糧署及花蓮農改場舉辦的全國有機米評鑑中奪得第一。

要讓池上米不能被超越

早在1994年,大部份人還搞不清楚有機是什麼時,梁正賢就開始研究資料,在萬安自家田地試種,「結論是要區塊復育才有意義,自己種沒希望。」隔年他便成立大地有機廣場,逐步摸索有機村的願景。2000年他到日本MOA自然農法的聖地位於伊豆半島的大仁實驗農場參觀,赫然找到答案,「那裡很美,地理環境和萬安一樣,」梁正賢發現有機是區隔市場的利基,萬安不僅適合發展有機專區,甚至可能成為台灣的有機教育訓練場。

滿懷熱情的梁正賢回到萬安,立刻召開社區會議和村民分享,卻被澆了一頭冷水,「他們領完紀念品就走了,」梁正賢笑說,只有蕭煥通因為田在旁邊跑不掉, 被他軟硬兼施說服,再加上村裡其他認同的中生代幫忙,才慢慢有了今天的規模,「種有機米沒虧本還比慣型好, 只有我們萬安,」梁正賢很驕傲。

不像傳統糧商和稻農常像仇人對立,梁正賢不只規劃制度、開課來輔導種有機,還出錢辦比賽,鼓勵稻農追求品質,深受農民信賴,也因此大地有機米才剛站穩腳步,梁正賢又栽入另一個「可歌可泣」的戰役:池上米證明標章認證。

日據時代起,池上米即因成為進獻天皇的「貢米」而聞名,多年來飽受仿冒之累,「幾乎八成池上米都是假的,」梁正賢語帶氣憤,糧商

以外地米魚目混珠販售,不但使池上米形象受損,更影響農民的收益。雖然深知推行認證制度,必然會擋人財路,梁正賢仍帶頭抗爭,還和農民一起到鄉公所舉白布條、丟臭雞蛋,要求當時的池上鄉代表會盡速通過決議,以池上鄉鄉徽做為產地證明標章。

過程中遭遇多方勢力纏鬥,梁正賢卻不放棄,「算他們運氣不好碰到我,」他說。當時被全省糧商當仇人,又和鄉代表會溝通不良,標章遲遲無法核發,連農會都來唱衰扯後腿,已經承諾農民的梁正賢壓力大到失眠,最後竟引發心肌梗塞住進加護病房。幸好在社區組織和班員相挺下,認證終於順利上路,實施4年多,如今各賣場都指名販售貼有標章的池上米,仿冒大為降低,穀價漲幅更超過五成,「罵我的人終於變少了,」他笑說。

「我真是被他感動到,」一起參與認證制度,並負責辦理驗證、核發標章的池潭源流協會執行長賴永松說,梁正賢很有遠見,為了不讓認證流於形式,建立了完整的配套措施,而對這些老農來說,拿筆比鋤頭還重,要他們填寫資料、製作生產履歷絕非易事,除了和協會舉辦訓練課程,梁正賢還訂下規約,以加價、給獎金方式引導農民遵守認證,先解決他們的收入困境,再來談生態永續,「台灣像他這樣有遠見的糧商很少,」賴永松說。

奮戰烏龍檢驗,守護有機名譽

梁正賢雖有商人的敏捷圓滑,骨子裡還是客家人的硬頸精神,愈挫愈勇的堅持,也讓大地有機米挺過2006年底被農糧署檢測出含環境衛生用藥(殺蟲劑即屬此類)陶斯松、商品全面下架的風暴。

回想當時辛辛苦苦種的米被誣賴,「真的很心酸,」蕭煥通說。而陶斯松的用途是滅蚊蟲, 和稻米拉不上關係,「池上種稻的沒有人在噴這個藥,」梁正賢質疑檢驗有問題。為了證明清白,他將米送到4個單位檢驗,證認單位美育基金會也派人來驗,結果都是未檢出。追查採樣過程則發現,樣品上沒有依程序簽名、也不是在實驗室分裝,極可能出現誤差。

雖然確認無污染後重新上架,「大概花了一年,才恢復到原來的銷售量, 」梁正賢說。當時抗議電話接到手軟,他一一解釋自家農民絕不會噴藥,「有的話,碾米廠關起來我也甘心,」他強調。為了防患未然,梁正賢重新制定標準流程,增加檢驗次數,現在建興碾米廠的每包米,從生產到販售都經過4道關卡,加上翔實的生產履歷,任何問題都能迅速追查。

種出冠軍米,稻農不悲觀池上的經濟活動幾乎離不開米,連觀光也以米鄉為號召,「來這裡會對台灣農業比較樂觀,」跟著蕭煥通學種米,有感而發創作《愛吃飯》專輯的歌手陳冠宇說,這裡不容易聽到農人悲情怨嘆,蕭煥通連和農友聊天也都是談怎麼提高種稻品質,令人佩服他們的榮譽感。

萬安社區意識強,為了發展有機村,刻意保存田園風光,不僅嚴格避免公共建設破壞景觀,有農民想在田間蓋倉庫也被勸導,提供給他空屋使用,「田間沒牽電,上百公頃看不到雜物,真的很難得,」陳冠宇深為萬安的風土人情著迷,每個月都遠從台北來萬安做田。

跟著蕭煥通在田埂間穿梭,遠眺蒼翠山巒,遍地金黃色的稻穗隨風搖曳,田區還有生產者的專屬立牌,傳達萬安社區打造這塊淨土的用心。看著蕭煥通黝黑長繭的赤腳,穩穩踩在自己的土地上,令人想起梁正賢的自我期許:「每個行業都有它的辛苦,希望有機可以為萬安帶來喜悅和希望,不然我沒臉見農民。」如果種有機能成就居民安樂、土地豐美,稻米之神也會歡欣微笑吧!

image beaconimage beaconimage beac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