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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會把腦子燒壞?

2014/6/30 李秉穎

可是,為什麼我們生病的時候都會發燒?那不是火上加油嗎?難道我們的身體有「自毀傾向」?如果體溫上升是不好的事情,我們為什麼不怕泡湯這種同樣會提高體溫的行為?近幾十年來,開始有些生物學者挑戰這種流傳已久的看法。

生物學家的觀察發現,蜥蜴等冷血動物生病的時候,都會往比較溫暖的環境移動。

養在魚缸理的熱帶魚生病時,牠們會本能地待在靠近上方光源的水面附近。顯然連冷血動物生病時都會想讓自己發燒,發燒應該是個對生物有利的本能反應才對。

免疫專家針對溫度與免疫反應的研究,則發現很多複雜的結果。簡單地說,其結論是適度的發燒可以增進免疫功能。到了1990年代,一些動物實驗引導出一個極具震撼力的結論:敗血症的動物使用退燒藥,會使動物的死亡率增加。這些學者是用老鼠、兔子等動物做實驗,先故意讓牠們得到全身細菌感染的敗血症,然後有的動物給退燒藥,有的則不給藥。結果發現給退燒藥會增加動物死亡率,間接證實了發燒其實是對動物有利的。

發燒對人體不必然有害

過去我們對發燒的誤解,大多出自經驗回溯的因果錯誤推論。像高燒會把腦子燒壞的說法,主要是因為有些病人腦部發炎發燒很久,後來出現的神經後遺症,於是被誤認為腦子被燒壞了。事實上那些神經後遺症都是腦部發炎導致腦細胞被破壞的結果,一般程度的發燒並不會破壞腦細胞。

所以,運動、泡湯、生氣都會提高體溫,但這些情形都不會「燒壞腦子」。一個人從小到大都經歷過至少上百次發燒,如果發燒真會破壞神經組織,那麼全世界人類應該全部「頭殼壞掉」才對。

世界衛生組織注意到任意使用退燒藥可能導致死亡率上升的研究結果,所以特別建議在嚴重感染症發生頻繁的開發中國家,不要對兒童常規使用退燒藥。至於在醫療水準較高的地區,一些小感冒等疾病並不會有致命危險,所以比較不必擔心使用退燒藥增加死亡率的問題。

從世界衛生組織的聲明可以看出,發燒對人體不必然有害,即使在號稱為已開發國家的台灣,也不應為了擔心發燒有害人體而過度使用退燒藥。

那麼,是否所有發燒都不需要退燒?也不盡然如此。生病發燒是增強生物個體抵抗力的一種自然反應,但發燒又像一把雙面刃,可以幫助我們清除入侵體內的外來病原,有時卻可能傷了自己。

例如有慢性心肺疾病或先天代謝反應異常的病人,發燒所帶來代謝反應的過度負擔,可能使他們原本脆弱的體質無法承受,進而導致心肺衰竭或休克等嚴重後果;有癲癇體質的病人發燒,容易引起癲癇發作,尤以幼童為然;懷孕動物發燒會增加胎兒畸形的機率。像這類情形,體溫一超過正常的攝氏38度,就可考慮積極使用退燒藥。

此外,發燒固然對人體有益,但高達攝氏40、41度以上的體溫,就像失去控制的脫韁野馬,一味猛衝可能帶來不必要的意識不清、頭暈、全身痠痛等不適,此時也可考慮使用退燒藥。

體溫上升有它的上限

一般人常以為人體一旦發燒,就一定得用退燒藥,否則體溫會不斷上升,最後到不可收拾的極高溫度。事實上,感染症、惡性疾病、風濕性疾病等各種原因引起的發燒,都有它的上限。這是因為人體在發燒的時候,體內固然會出現一些引起體溫上升的細胞激素等小分子,同時也會出現另一些具有煞車作用的調節機制,以避免發燒過高傷害身體。如果都不用退燒藥,病人體溫常出現時高時低,其中體溫自然往下掉的現象,就是發燒煞車系統所發揮的作用。

所以西醫教科書上常說,如果體溫超過攝氏41度,必須考慮可能不是感染等常見原因引起的體溫上升。這種非感染引起的體溫過度上升,在臨床上最常見的例子是中暑(heat stroke)。

中暑最常見於新兵訓練中心,在炎熱的環境下持續操練,過多的汗水使皮膚最表面的角質層膨脹,而阻塞了所有汗腺開口。此時,身體蓄積了大量熱量,卻無法藉由排汗立即散熱,可使體溫無上限地往上竄升到攝氏40.5度以上,最高可達攝氏46.6度,會破壞橫紋肌的肌肉細胞,其後產生的肌球蛋白必須經由腎臟排出,很容易導致腎衰竭,甚至危及生命。

所以嚴格說來,發燒不會燒壞腦子,但少數情形的極度高燒卻會「燒壞肌肉」、「燒壞腎臟」。這種散熱不良的中暑屬於內科急症,處理方法是馬上將病人衣物除去,並放入冰水等可以急速退燒的環境中。

(作者為台大醫學院小兒科副教授、台大醫院小兒部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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