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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病床前無孝子》為什麼老爸還活著?

2014/6/30 作者:黃軒

醫生的眼睛,是看過最多人情冷暖的眼睛。

黃軒醫師所寫下的26個真實故事,提前讓我們看見總會遇到的人生百態。就像黃軒醫生在書中所分享的人生觀:「無常往往比明天先到,每天都是最後一天。」本書將讓你我更珍惜生命,更珍惜家人。《生命在呼吸之間─胸腔科病房的真情故事》書摘試閱:

兩個兒子口口聲聲說會照顧父親,但留下的手機號碼卻是空號……

今天看了一整天門診,當累壞的我要離開門診時,電話又響起:「黃醫師,有病患要加掛你的門診。」

「不是已經過了掛號時間嗎?」

「可是他家人說,今天一定要找到你。」

我有點無奈:「好吧,掛進來。」心想既來之則安之。看電腦螢幕顯示,七十八歲病患是初診。等了約五分鐘,敲門進來兩個男子,我眼光搜尋不到七十八歲的伯伯。

一坐下來弟弟就說:「病患是我們爸爸。黃醫師,這是他的病歷摘要紀錄。」哥哥開口說:「爸爸目前仍在加護病房,身上插滿了管子,已住了兩個星期。醫生說,他活不過這一、兩個星期了。」

我詳細看了資料,仔細數一數:一個、兩個、三個器官,正在衰竭,所言不假,真的太嚴重了,由於肺炎引起敗血症1而導致呼吸、腎和肝功能衰竭。「嗯,他應在加護病房繼續治療,」我說。只見兩個兒子互望一下,我就說:「有什麼話可以直說,不用擔心;老實說出來我不會介意。」

「黃醫師,我們想轉院到這裡治療。」

「為什麼不在醫學中心持續治療呢?」

「黃醫師,爸爸在那裡治療每下愈況。」

「看來老爸病情嚴重,而且已經多重器官衰竭,可以理解爸爸不管在哪裡,病情一樣嚴重。需要我怎麼幫你們?」

「黃醫師,我們家住在醫院附近,想轉院回來就近照顧。」

「可以了解你們的用心。」

「黃醫師,轉過來這裡,我們不想再讓他住進加護病房。」

我驚訝道:「病情這麼嚴重,為什麼不住加護病房呢?」

「我們和媽媽談論過,住加護病房有固定探病時間,要看爸爸時間短又不方便,可以讓他住一般病房嗎?」

哥哥點頭證實,並表示會簽拒絕急救同意書。我笑說:「你們來之前想必已計劃好,而且問清楚細節了,才會這麼清楚我們醫療的流程。如果真的確定要轉來,明天早上可以轉院到本院急診,我會交代急診醫師。」

「孝順」的兒子人間蒸發

等他們離開,門診護士問:「為什麼你會想收這個病人?」

「只要家人有共識,我還是要全力以赴,這是醫學倫理強調的行善原則。」

護士似懂非懂地疑惑說:「醫學倫理?」我笑笑解釋一番,她才說:「你是好醫師。」我也回:「你是好護士。」

「怎麼說?」

「我行醫很久,從來沒有護理人員和我討論過醫學倫理這件事。」

護士說:「也許大家都沒空呀!」我只苦笑說:「也許吧!」隔天陳伯伯轉進我的病房。他意識不清楚,身上有尿管、鼻胃管、又有胸管。

我問助理:「伯伯的兒子呢?」

「他們把爸爸送來急診後,簽完放棄急救同意書,說有事先走了。」

「明天可以叫他們來一下?」

護理師說:「好的。」

明日再次巡房,沒看到家人在旁,我回頭看護理師,她說:「打過電話,可是手機號碼都是空號。」

我說:「家裡有沒有電話?」

「有打過去只有阿嬤,重聽,又聽不懂我們說什麼。」

棄急救≠放棄生命

轉眼三天過去了,我看阿公的胸管需要換置,不然感染與氣胸會更嚴重,要找兒子來告知,又要兒子簽胸管換置同意書,卻找不到人,阿公開始發燒了,呼吸急促,如果不馬上換,病情會加重。所以我決定馬上換置胸管,護理師問:「要找兒子來簽同意書嗎?」

我說:「已經找了三天都找不到,再下去伯伯會因為嚴重感染而往生,我想及早救他的命。」

護理師說:「可是他們已簽好放棄急救同意書。」

「放棄急救,不是放棄治療,更不是放棄生命,身為醫護人員要清楚這些,更何況我知道現在如果不馬上換胸管,病人會很快死亡。」

我換了一條新的且細小的「豬尾巴引流管」,這比原先的傳胸管引流管管徑小很多,伯伯也比較不痛。經過大家「默默」搶救伯伯的生命後,第六天他的意識已恢復清楚了。所謂「默默」,是因為都找不到家人來告知病情,我們只好告知社工來協助。無論如何,醫療團隊看伯伯一天比一天好,真替他高興。

十四天後,終於見到兩個兒子,也是我在病房第一次見到他們。之前他們在門診間堆在臉上的笑容已消失,毫不容氣地質問:「為什麼叫警察到我家來?」

我一聽就知是社工找不到他們,伯伯又要準備出院,才報警協尋找家人。

我說:「伯伯的病情已有轉好,要告知你們,又找不到其他家人,只好麻煩你們了。」

哥哥兇兇地說:「我老爸為什麼還活著?當初不是說沒救了嗎?我們不是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嗎?」

我說:「放棄急救不是放棄治療,更不是放棄生命。爸爸的病情經醫療團隊治療已經有起色,從意識昏迷到清醒,也吵著想回家,所以請你們來談,在家後續照顧,看有哪些需要協助。」

弟弟眼神不屑,瞪著我說:「知道了!哥!我們走。」

走了一半,哥哥回頭看我說:「三天後,我們帶他出院。」我也只好點頭示意。

護理師在我身旁偷問:「你會再相信他們的話嗎?」我默默無言。

三天後,真的有人來接伯伯回家。再過六個月,我接到法院來函詢問,陳伯伯住院的兩星期是否真的住院?是否意識不清楚?因為在那段時間有人用他的身分證開了人頭帳戶。我依然默默無言,不勝唏噓。能讓老爸活下去,不也是一種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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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康健雜誌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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