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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樹都不能少!搶救老樹大作戰

2014/6/30 文:林貞岑

老樹是我們對大自然的渴望、原鄉的家,在部份公部門、開發商搶著砍樹蓋樓的此時,平民用個人力量救老樹,甚至拯救了一座山、一片森林,要求為都市保留綠肺的運動風起雲湧,也為我們的心靈帶來救贖。

台南的6月,艷紅的鳳凰花伴隨震耳欲聾的蟬鳴,肆意地到處喧鬧著,不過,孔廟中庭的百年老榕樹卻奄奄一息,不知能否熬過這個夏天。

這棵高聳參天的老榕樹,兩年前感染褐根病,樹葉掉盡,受當地企業資助搶救病況曾有好轉,但最近只剩下灰白色的枯枝伸向天空,粗壯的樹幹根底部纏滿白色繃帶,一片片的祈福木牌在繩索上隨風飄蕩,傳遞著淡淡的哀傷。

「你去看老樹了沒?」這天市府公告要為老樹修枝,一大早,台南樹保委員會暨社大講師晁瑞光的手機響個不停。

好友們奔相走告要向老榕樹致意,有人看著鋸樹忍不住當場掉淚,有人撿起修剪下來的樹枝,準備帶回家珍藏。

傍晚時分,一位年輕爸爸牽著小女兒的手,蹲在切斷的樹幹邊,他們連續繞了好幾圈,或停下或遠觀,就是捨不得離開。

晁瑞光拿著相機站在老榕樹底下,憂心忡忡地說:「在台南,還有好多棵生病的老樹……」

老樹是連結人與自然的基石

每個人記憶中都有一棵陪伴自己長大、無可取代的老樹,但在氣候變遷和經濟開發等壓力下,已經慢慢消失。

為了蓋游泳池、停車場和住宅,人類毫不留情拿老樹開刀,急煞作家張曉風等人要向總統陳情,別開發南港202兵工廠;板橋江翠國中砍樹蓋游泳池,退休老師組成護樹隊,不惜以肉身阻擋怪手,成功留下綠色樹海。

許多中產階級也在連署向林務局陳情,不要為了蓋自然教育中心,而把三峽滿月圓峽谷內48棵50歲以上樹齡的柳杉砍掉。

老樹不見了,對我們的影響是什麼?

「老樹的存在表示這地方生態運作良好,人與自然之間尚有連結,」靜宜大學生態系副教授楊國禎提到。

一棵老樹代表一個完整的生物島嶼,包含昆蟲鳥類、寄生蟲及各種菌類,是工業化被迫遷徙動物僅存的棲息地。

藉由住家道路旁的一棵老樹,你可以立刻潛入充滿活力的自然奧祕裡,而非困在冰冷無趣的人造環境中老樹不僅累積了記憶和情感,也讓人能夠居處在合宜的環境中,身心安適。

以心理學而言,人類的內心深處,始終藏著與大自然合一的渴望,森林是人類止痛療傷的最好場域。新興起的生態心理學(ecopsychology)指出,生態健全與心理健康是一體兩面,沒有平衡的生態環境,人類必受傷害。最新的心理學趨勢,已開始從自然環境中找到療癒力量,譬如冒險治療和植物治療等。

精神科醫師王浩威提到一個有趣案例。

有位布農族青年到城市工作,他適應不良、十分害怕與人交往,看到人就想躲起來,但他回到家鄉森林裡打獵,完全變了一個人,活潑而有趣。他告訴醫生說,森林裡的一切都是有「語言」的,下雨的味道、樹葉沙沙的聲音,他可以輕易讀到生物所發出的訊息,這讓他覺得很安心。但在城市裏工作,他接收不到任何「訊息」,人與人之間充斥亂碼,讓他覺得心慌,很怕跟人接觸。

人跟土地、自然失去了聯結,就會生病。

老樹,尤其是城市裡的老樹,正是串起人與自然接觸的唯一捷徑。老樹是城市的根源,活生生見證了城市的發展,尤其原生種老樹如茄冬、榕樹和樟樹,能夠還原人類未開發前的環境狀態,「讓我們在建構現有環境時能有所依據,」楊國禎解釋說,譬如哪些是一起生長的種類,哪些已被淘汰,怎麼做才能讓環境永續下去,這些都需要靠老樹來做傳承。

誰是扼殺老樹的兇手?

儘管老樹對人類及環境具有相當貢獻,但人們常為了私利犧牲老樹。

譬如孔廟老樹為何生病,晁瑞光分析,除了受到褐根菌感染,民眾過度踩踏、棲地水泥化造成土壤不透水、不透氣,加上根鬚遭到不當修剪,這些扼殺老榕樹的兇手,正是目前全台灣老樹共同面臨的困擾。

■棲地水泥化

為了怕塵土飛揚難清掃,甚至小孩衣服會弄髒,不少老樹的棲地被迫鋪上水泥和柏油,造成老樹埋在土裡的根隙無法呼吸而窒息。

「樹冠有多大,根隙就應有多寬,」20年來專救病危老樹的彭鈺明說,但他發現,一般民眾及政府常為了做景觀,把老樹給「框」在小範圍內,樹根被封死,樹木很快就乾枯凋零。

「位在都市的公園綠地,對消除熱島效益最有幫助,」綠黨召集人潘翰聲提到,1公頃綠地可為10公頃的都市降溫0.1℃,但他不明白為何政府寧願水泥化,也不願多保留一棵樹?為何節能減碳喊得響,行動卻反其道而行?

■不當修剪

晁瑞光每次看到被修剪得像雞爪似的老樹就生氣,「這像一棵樹嗎?」甚至在古蹟區內受保護的老樹,也難逃胡亂修剪的噩運,有些甚至因此傷口感染而死。「修剪樹木應該要更專業才行,」他說。

■以「移植」為名,行砍樹之實

多位老樹專家齊聲表示,老樹移植存活率很低,尤其移植過程中必須小心斷根並經過半年以上的培育時間,待新的鬚根長好後才能移植,「是個浩大的工程,」嘉義社大老師彭仁傑說。

但參與徐州路、松山菸廠等台北市多起護樹運動的潘翰聲發現,官方常以移植為由,行砍樹之實,且移植手法粗糙,樹木被當做盆栽移來移去、「移植等於死亡,」他舉松山菸廠移植的樹木為例,目前已有三分之一死亡,而現在多數老樹屬於公有地的非保護樹,他實在很擔心有天這些樹全部會被砍光光。

根據統計,這兩年台北市已經「移植」超過4000棵樹──捷運信義路段移植1700棵樹,松菸移植500多棵樹,花博移植1168棵數,廣慈博愛院也將移植756棵樹,這還不包括仍未定案的南港202兵工廠。

全球風起雲湧的民間護樹運動

面對龐大的經濟開發壓力,也有人選擇反其道而行,傾微薄的一己之力來保護樹木,且成績斐然。從1970年代印度的抱樹運動開始,歷經美國的樹坐,到日本龍貓森林信託基金,護樹主力幾乎全是婦女和小孩。

「1棵樹好比10個兒子,他給與我們10件很有價值的東西──氧氣、水、能量、食物、衣服、木材、藥草、房舍、花朵和遮陰,」帶領護樹運動的印度婦女戴薇(Gaura Devi)說。住在喜馬拉雅山南部村莊戴薇擔憂砍樹之後即將斷炊,因此號召村鄰居婦女以雙手抱樹,不讓工人砍伐樹木,即使被打也不放手。抱樹活動四方蔓延,讓當時的印度總理甘地發布15年的綠色禁令,因此保住10幾萬棵的樹木。

1997年美國的西爾女士(Julia Butterfly Hill)在加州紅木林一棵名為「月亮」的樹上靜坐抗議了738天,直到木材公司同意讓出周邊三英畝的樹木不砍伐,她才結束抗議。

日本小學生也捐錢買地救森林。琦玉縣3500公頃的小森林「淵之森」,是宮崎駿散步思索龍貓的靈感來源,因此被稱作龍貓故鄉 。十多年前淵之森受到開發壓力堅持出售,居民成立「龍貓故鄉基金會」,號召小學生捐出零用錢救龍貓森林,成立國民信託基金,已買下9座森林共一公頃,因為淵之森地價昂貴,一時無法完全買下,所以拯救龍貓故鄉的活動仍在持續進行中。

在台灣,也有愈來愈多人群起捍衛綠色資產

20年前,苗栗樹醫生爸爸彭鈺明土法煉鋼,自製點滴、樹皮移植等外科手術救樹,如今已搶救上百棵老樹。

成立18年的高雄柴山會,寫下國內歷史最久、最大且最成功的護樹行動,創下紀錄。柴山最近即將規劃為自然國家公園,是台北202兵工廠的可借鏡版本。

彰化三民社區藥師鄭金賜、退休老師周秀蓮帶頭爭取經費保護老樹,也活化了社區居民的互動。

嘉義盧厝則因社區大學介入,用老樹課程敲開阿公阿嬤的心門,讓沉寂老社區重現活力,長輩群起捍衛自家老樹。

救樹,一棵都不能少

三十多歲的綠黨召集人潘翰聲迄今猶對國小操場上的鳳凰木念念不忘:把樹當做本壘板指標玩壘球、把葉子夾書裡變蝴蝶書籤,豆莢拿來當刀互打,撥開豆莢拿豆子來當彈珠……,一棵樹可以變出好多遊戲。

但最近他回母校時發現鳳凰木不見了,學校驟然感覺好陌生,「這是我以前讀過的國小,還是湊巧同一個名字?」他悵然所失地說。少一棵樹,不僅是記憶拼圖的消失,更代表我們與內心深處的聯繫,即將斷裂崩毀。

「砍一棵樹就會有下一棵被砍,」高雄柴山會會長楊聘育累積多年環境運動經驗說:「當你就剩下這麼多時,一步都不能退。」

拯救老樹也同時在救贖我們靈魂的原鄉,我們可以從愛護身邊老樹開始做起,讓一棵老樹都不能少,讓子子孫孫都能擁有與老樹相伴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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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康健雜誌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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