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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心」兩「意」,化解老爸老媽怒氣

2014/6/30 林貞岑

母親已經92歲。上了年紀,簡直拿她沒辦法,聽力不好,還有骨質疏鬆症。

電話上總是:「什麼?不知道,聽不見啦。」因為聽不見而焦急,接著又發脾氣,「完全不知道,混蛋。」實際上她是在氣自己吧……

--北野武《菊次郎與佐紀》

就像日本導演兼作家北野武一樣,很多中年子女也是每天面對老爸老媽愛生氣,充滿了挫折、無奈與不解,心中怒氣一觸即發。

「為什麼他都聽不懂?」兒女抱怨老人家難伺候,長輩則覺得很委屈,是子女不孝,明明見面時間已經很少了,卻有吵不完的架。

點燃戰火的原因,專家分析主要是橫亙在中年子女與父母間的兩大誤會:

子女的誤會:老爸老媽是對我生氣

中年兒女常誤認父母生氣是「故意找麻煩」、「跟我過不去」。

一位名嘴自願照顧中風臥床的老父親,但心裡老大不願意,每次碰到父親失禁便溺在床就氣得大罵,認為父親故意折磨他,甚至氣到夜不成眠、幾天無法上班。直到有天旁人提醒他,「你們之間是不是有誤會?」他反省後大哭一場,明白父親生病了無法控制大小便,而非針對他。之後他能以平常心照顧父親,碰上尿床弄髒床單也不抱怨,快快更換後去上班,不再帶著怒氣失眠。

老爸老媽真心話:我愛生氣是因為老化

有些人抱怨父母年輕時溫和慈愛,怎麼老了之後變得愛生氣、難相處?

是「老」催化了他們的怒氣。

「父母多半氣自己,而非針對子女,」台北榮總老人精神科主治醫師蔡佳芬解釋,70歲以後是人生中面臨最多失落的階段,包括生理、心理退化,聽力不好、看不清楚,別人不懂他的挫折,內心潛藏對老化及死亡的焦慮。

有些老人家是性格頑固愛生氣,然而所有人卻都受老化影響,老來變得比從前難溝通。科學發現,老化造成大腦荷爾蒙如血清素等降低,變得容易焦慮,常常擔心這、擔心那操煩不已,因此老人的憂鬱、自殺及失智比例特別高。

老人無法精確判斷他人的臉部表情變化,辨識情緒能力降低、不會看臉色,感覺冷漠、自私。

卻又對別人嫌惡的表情特別敏感,造成他們動輒生氣教訓人,或給人情緒化難捉摸的感覺。

子女的誤會:爸媽我幫你做決定

另個惹惱老爸老媽的原因——擅自幫他們做決定。門診中常見到中年兒女啪啦啪啦代父母訴說病情,父母一出聲即遭打斷阻止,結果雙方吵成一團。

老爸老媽真心話:讓我自己決定吧!

「即使老了還是要有自己的主導權,」蔡佳芬提醒,中年兒女要適時放手,因為面對老化已夠讓人挫折,生命主控權又被別人奪走,會令人更加害怕。

而且,怒氣也是他們發洩情緒的出口及溝通方式,子女不妨靜靜陪伴,讓他們說出心裡話。

老人家對疾病和死亡的焦慮、恐懼,一般人難以體會,比如他們經常到處看醫生,卻找不出來哪裡有毛病,「我會當著全家人的面說他(老爸老媽)身體很好、沒有問題,」蔡佳芬說,醫生掛保證通常可化解老人家對病痛的疑慮,但面對死亡是很深奧的難題,她不諱言有時得靠靈性如宗教的力量,才能緩解。

用愛來化解老爸老媽的怒氣

說穿了,老爸老媽生氣在所難免,唯有靠「愛」化解。

安聯人壽資深經理張幼香有個百歲公公和一對八十多歲的父母,彼此相處有過不少摩擦,她靠同理心,生氣時多唸《聖經》的話語,反省調整心態,扭轉關係。

《康健》整理多位專家照顧父母經驗,歸納出三「心」兩「意」小祕訣,讓老人家轉怒氣為笑顏。

三心:同理心、耐心、愛心

同理心 試著用父母的立場想想,他們為何生氣。

以前張幼香很怕接到公公大清早打電話來連珠砲詢問:「你們在幹嘛?」「吃飽沒?」「為什麼還沒吃飯?」全家都很緊張,深怕說錯話惹公公生氣,有時說著說著兩邊就吵了起來。

後來弄懂了原來公公經過抗戰、逃難,並擔任過情報人員和校長,習慣條理分明、凡事有交代的軍事化管理,尤其十多年前擔任左右手的婆婆過世後,更讓他覺得無所依靠,張幼香因而逐漸釋懷公公的嚴厲對待。

此後改變對公公說話的態度:有問必答並主動說明原因,比如還沒吃早餐是因為時間太早,等一下就要去準備;即使回台中老家陪公公過年,也事先準備好年菜、報備明後天的行程,要帶他去哪裡、看哪位親戚……讓老人家安心,公公因此很信賴她。張幼香的夫婿、台北醫學大學公衛系教授韓柏檉打趣說她是「跟爸爸一起打過抗戰」,父親剛烈脾氣被她治得服服貼貼。

「長輩交代的事最好當天處理,」張幼香提出多年心得說,比如你答應說會打電話給他,當天就要做到,因為老人家常會因此記掛擔憂到晚上睡不著覺,很辛苦。

耐心 對老人家來說,陪伴傾聽是最好的仙丹妙藥。「給錢送禮,不如有耐心坐下來聽他們訴說當年,」蒲公英人格發展學習空間創辦人李聖潔說,母親以前常打開大門罵人,「故意大聲到四周圍的人都聽見,」她搖搖頭說。後來她發現原來擅於傾聽的父親過世,母親少了說話的伴,怒氣沒處發洩。她陪母親聊天說話轉移了怒氣,也拉近母子關係。

愛心 具體的行動表現,牽手、抱抱他們,肢體接觸能融化怒氣、撫慰憂傷。

有次過年張幼香回台中老家,剛洗完碗盤出來,看到公公大聲喝斥、氣到手發抖,全家氣氛僵到不行,她走過去摟摟公公肩膀說:「爸,有什麼事坐下來慢慢說。」「你為什麼怕我生氣?」「因為你有高血壓啊,這樣生氣對身體不好。」「………」「你明天不是要去看老朋友?先去洗澡、早點休息!」三兩句轉移了公公的怒氣。原來重聽的公公以為家人竊竊私語是在說他壞話,覺得很挫折,經過說明和轉移話題,他的怒氣慢慢消了。

二意:誠意、敬意

誠意 帶點他們愛吃的小東西回家,知道兒女心裡惦記他們,父母會很開心。

溝通、管理專家洪繡鑾的母親在世時,她經常會特別去買母親喜歡的食物如鵝肉麵等,讓她打打牙祭。

外出時吃到新奇好吃的東西如小茶點、小籠包等,也特地打包一份帶回家給她嚐鮮,「不用多,一點小東西就好,」洪繡鑾說,小份量美食,對老人家來說剛好,對身體較無負擔。

李聖潔則是每週親自熬煮雞湯送去給93歲老母親。母親擔心她太辛苦,李聖潔回說,「你以前不也這樣煮給我喝?」「你還記得喔?」母親一聽呵呵笑了起來,大方接受女兒誠意。

敬意 讓父母覺得受重視、讓他們做主。

除了經常讚美、把功勞歸給他們,問話也有技巧。張幼香就發現,問他們「可以嗎?」好像中年兒女已經做好決定了,硬要他們同意,通常得到的反應是生氣;但改問「這樣做好不好?」時,諮詢意味重,老人家會覺得較受尊重,樂意回答。

如果兒女做了以上改變調整,父母仍然經常生氣,可能是憂鬱症或失智警訊,最好及早就醫診治,蔡佳芬提到。

成熟面對父母怒氣

洪繡鑾與母親和好是在中年以後。母親精明能幹、重男輕女,從小對她極為挑剔。母女感情疏離,即使坐在沙發上,兩人也隔得老遠不說話。

40歲時洪秀鑾有心改變,因此主動向63歲的媽媽示好。有次她緊緊握著媽媽的手說,「妳最近好像瘦了,要不要買點東西給妳補一補?」母親剛開始嚇了一大跳,後來感受到她的關心,連忙把平時藏起來的昂貴茶葉禮盒拿出來送給她,「平常她只有給弟弟,這是第一次拿給我,」心結解開了。直到母親過世前,她們經常出遊、上餐廳吃飯,關係親密。

父母、子女是彼此的依靠,面對父母的怒氣別往心裡放,多點寬容,雙方都好過些。

北野武年輕時工作不定、生活艱苦,曾為了母親固定跟他要零用錢而心有嫌隙、甚至生氣不回家,直到母親過世前交給他一本舊存摺,才發現三十多年來,母親已為他存下了上千萬日圓的存款。

「當你面對父母,覺得他們『好可憐』、『很不容易』時,就是邁向成熟的第一步了,」日本導演北野武的深刻體悟,下了最好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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