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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天仙液抗癌,有影嘸?

2014/6/30 曾沛瑜

乳癌病友王小姐細數每天要吃的保健品,維他命C、鈣片、藍藻、多醣體……,一餐吞下將近十顆算是家常便飯。她笑說自己算吃得少了,其他癌友花錢買保健品根本像花祖產一樣沒在怕的。

癌症患者在正規治療之餘吃保健品、搭配輔助療法早已不是新鮮事,只要有誰聽說哪些東西對病情有幫助,患者大概都願意一試,而2012年底在癌友界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天仙液了。

2012年9月,蘋果日報以二版全版報導:「天仙液助抗癌,台大醫院證實」,立刻吸引各家媒體討論,使台大的天仙液臨床實驗結果備受關注;11月,藝人高凌風罹患血癌一度宣告放棄西醫治療,公開表示想靠天仙液對抗病魔;曾罹大腸癌的腦神經外科醫師許達夫更在自己的網站上大力為天仙液背書……

究竟天仙液是何方神聖?

台大醫院證實天仙液能抗癌,有影嘸?

天仙液是好幾種中藥組成的濃縮方劑,由於沒有取得藥證,所以是以食品的名義在市面上流通。

循著網路上幾支購買天仙液的洽詢專線詢問,了解目前市面上販賣的天仙液有一般型跟強效型(Super)兩種,推銷員推薦一般型適合平常保養喝,強效型則適合癌症治療期間服用。

推銷員在介紹時也宣稱,「強效型天仙液已被台大證實可以抗癌」,也就是之前媒體報導台大百年來第一個通過中醫藥人體實驗的研究。

詳細對照才發現,推銷員的話術實在誇大了,說明如下:

●別誤傳媒體報導,這不是台大第一個中醫藥人體實驗

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林森中醫院區醫務長許中華直言,這份研究不會是台大第一個與中醫藥相關的人體實驗,許多與中醫藥相關的研究早已發表。

●市售天仙液與台大臨床實驗成分不同

台大醫院臨床實驗的方劑叫「天仙液-P」,與市售的強效型天仙液不同。

對照成分,「天仙液-P」公開的14種成分與市售強效型天仙液公開的15種成分中,只有5種重複,天仙液集團也證實兩者成分並不相同。

比較兩組方劑成分,性質也有差異。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傳統醫學科主治醫師陳玉娟分析,強效型天仙液屬活血化瘀加扶正補養的藥物,而「天仙液-P」則是清熱解毒的方,一個偏溫熱,一個偏寒涼,藥性有差。

●實驗結果並未證實抗癌

台大醫院的實驗是針對乳癌末期患者的生活品質進行評估,研究並未提到天仙液可以抗癌,而是發現與喝安慰劑的對照組相比,喝「天仙液-P」的實驗組在體能狀況、疲倦感等生活品質指標表現較好,不應過度解讀。

衛生署中醫藥委員會主委黃林煌也提到,參與這份臨床實驗的人數僅44人,完成六個月療程的個數更僅有13例,代表性恐怕不足,仍待更多臨床實驗證實,建議癌友不必看到台大二字就一窩蜂跟進。

針對這些落差,天仙液集團說明,市面上出現一些誇大的說法是因為公司是將商品交由不同的經銷商販售,所以可能有些業者為了銷量而誇大了說詞,但他們特別提醒患者,千萬別偏廢既有治療。

黃林煌則提醒業者,依《食品衛生管理法》規定,食品不得宣稱醫療效能,否則可罰20萬至100萬元不等。

市面兩款天仙液主在扶正補氣

針對市面兩款流通的天仙液,長期研究抗癌方劑的許中華分析,它主要是以扶正的補氣藥為主,的確適合癌症患者服用。

為研發適合大部份癌友服用的方劑,許中華曾調查近400位癌症患者的體質,發現氣虛最常見,其中一部份患者還會夾雜陰虛,後來他漸漸從臨床給藥的經驗發展出適合癌症患者術後調理的「寬心飲」,藥方也是以補氣、扶正為主,與天仙液的確有部份重疊。

跟天仙液不同的是,寬心飲是處方藥,醫師可隨時針對患者體質進行調整,但如果把這類中藥方劑當保健品喝,則要特別注意以下幾點:

不是不能喝天仙液, 而是何時喝、如何喝

1.抗氧化作用會降低放化療效果

有豐富中醫藥研究背景的馬偕醫院創新育成中心主任,也是放射腫瘤科資深主治醫師的陳裕仁指出,放化療期間服用像天仙液這種具抗氧化作用的產品,可能會降低放化療效果。

放療有三分之二的力量靠的是放射線照到細胞裡的水分子產生自由基去破壞腫瘤細胞DNA,剩下三分之一的力量才是透過放射線直接攻擊癌細胞,所以吃太多能清除自由基的抗氧化食品反而可能會產生抵銷作用。

因此陳裕仁建議,放化療期間最好暫停使用,以免衝擊既有治療。

2.扶正過度會留邪

中醫的觀點也建議放化療期間先別喝。「扶正過度會留邪,」許中華認為,放化療期間一直補,有時反而會補到癌細胞,白費了放化療用力殺癌。

陳玉娟也說明,放化療期間身體會製造出大量的自由基來攻擊癌細胞,這時候會產生許多火跟熱,所以中醫通常開的是清熱解毒的方,而非像天仙液那樣的扶正藥。

3.體質燥熱者須小心服用

扶正太強的另一個問題是火氣會上來。許中華比喻,就像冬天吃太多薑母鴨、麻油雞、羊肉爐而補過頭一樣,容易出現口乾舌燥、便秘等情況,所以原本體質就燥熱的人喝天仙液也要比較小心。

4.長期服用的患者,建議找專業醫師把關

體質會變,同一個病人這星期吃的中藥跟下星期吃的差異可能很大,這也是為什麼中醫不像西醫有慢性處方簽,所以許中華特別提醒,如果長期且大量服用像天仙液這樣的中藥方劑,最好還是找專業醫師把關體質。

提升免疫的食品多, 天仙液不是唯一的

天仙液會引起這麼大的爭議,除了台大醫院的研究被過度放大外,價格高昂也是原因之一。「昨天有個第一次來看診的患者跟我說,他剛花了將近40萬元買天仙液,」許中華說得心疼。

同樣是扶正的方劑,寬心飲一包100cc只要38元,還是醫師處方,但一般型天仙液一瓶20cc要價就超過500元,強效型一瓶更將近700元,價格確實偏貴。

黃林煌直說,其實類似改善癌症患者生活品質的研究多得不勝枚舉,像天仙液這樣有提升免疫功能的產品並不是唯一。

例如多醣體就有提升免疫功效。陳裕仁回想過去曾做的研究,牛樟芝、靈芝、冬蟲夏草……都發現能提升抗腫瘤的免疫力,甚至連米都有溫和的抗腫瘤作用。

「甚至不吃提升免疫的食品也有人腫瘤縮小啊,」黃林煌說,誘發癌症的原因太多,遺傳、飲食、環境、情緒、生活習慣……,或許從任何一個因素著手改變,開始均衡飲食、運動流汗、作息正常、樂觀開朗……,都有可能讓病情獲得正面的改善,未必非得砸大錢買保健品。

透過科學方法實證傳統醫學,是必要的發展方向

不過,透過科學方法來實證傳統醫學的功效,確實是必須鼓勵的發展方向。

在醫療圈裡工作的林小姐分享,她曾有位朋友罹患癌症,在把所有西醫療程做盡後,主治醫師告訴她沒方法了,建議在家調養,林小姐替她朋友問遍西醫都沒人願意再收治,不信傳統醫學的她,在最後這段路上幾乎覺得沒有希望。

台大這次做的天仙液臨床試驗找的其實就是這樣的病人。

該研究收了44名乳癌第四期患者,每天飲用3次共60cc的劑量進行雙盲試驗(一組喝「天仙液-P」,一組喝安慰劑),追蹤半年,發現實驗組病患體能增加、疲倦改善、免疫細胞數量增加,雖然最後完成試驗的案例僅13名,但這份報告還是被輔助及另類醫療類別中頂尖的SCI期刊《Evidence-Based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收錄,在研究上的確跨出了重要的一步。

「西醫不接受中醫,很重要的原因是沒有共通的語言,」陳裕仁認為,中醫想獲得現代醫學認同,就必須從基礎實驗到臨床實驗完全用西醫的方法進行研究、發表,這樣西醫才會相信。

但中醫想在台灣做臨床實驗其實不容易,光收案就是一個難題。陳裕仁說,通常來到中醫手上的患者大多過了診斷期,不是太早就太晚,很難在一個平衡的起始點進行分組,所以在沒有西醫配合的情況下,其實不容易做出完整的大型研究,所以台大醫院這次人體實驗其實是中西醫合作一個很好的嘗試。

而且透過科學方法進行研究,中醫也能更精確的了解藥物。陳裕仁舉例,他們曾經分兩個團隊研究用水萃取跟用酒萃取的冬蟲夏草,結果發現一種能提升免疫,一種對IgA腎病變有幫助,但在這份研究完成以前,中醫只能從古書裡知道冬蟲夏草能補肺益腎,卻不知道原來機轉是如此。

透過科學實證,中醫藥不僅能讓更多人接受,醫師也能更精確的用藥,且當患者在面對疾病的無助時,也能讓他們安心地嘗試不同的治療。

所以黃林煌也鼓勵更多像天仙液這樣的保健品持續研究,驗證其療效,往藥品的方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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