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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壞脾氣,不要以為只是叛逆

2014/6/30 張靜慧

毅翔(化名)才小學三年級,但他脾氣之大,常讓身邊的大人驚嘆︰這孩子小小年紀,哪來那麼大的火氣?

別人不小心碰到他一下,他氣得要打對方;爸媽帶他去旅行,承諾他到旅館後可玩電腦遊戲,沒想到飯店的網路剛好故障,他大吵大鬧,還跑出旅館讓家人找不到;爸媽跟別人說話時提到毅翔的某些行為,並沒有刻意批評他,他也氣得握拳,瞪著爸媽。

毅翔的醫生也很納悶,毅翔已診斷出注意力不足過動症,但他的易怒情緒似乎又不能用單純的過動症來解釋,應該還有別的困擾,但那是什麼?

像毅翔這樣的孩子並不少。三總兒童青少年精神科主任葉啟斌說,這群孩子可能有過動症患者注意力不集中、活動量大、衝動的狀況,或像躁鬱症患者多話、易怒,但又不完全一樣,無論怎麼治療,效果都很有限,甚至不確定要給什麼診斷,「常有霧裡看花的感覺。現有的診斷準則都不能解釋他們持續的情緒問題。」

經過國內外專家長期的研究、討論,今年5月開始,有一個新的診斷「嚴重情緒失調」(或稱「破壞性情緒失調」),可以說明這群孩子的狀況。

葉啟斌指出,嚴重情緒失調者長期處在易怒狀態,稍遇挫折就有強烈的情緒反應(見184頁),如果家長發現孩子時常「火山爆發」,且持續超過一年,明顯影響生活、學業或人際關係,就該留意了。

他說,從腦部影像檢查發現,嚴重情緒失調的人腦部杏仁核的活性比一般人低,造成他們無法感知別人的情緒,有點「白目」;同時前額葉、前扣帶迴也較不活躍,無法抑制衝動的言行。

火爆的孩子其實需要幫助

很多父母覺得,青春期的孩子本來就叛逆、火爆,過了這時期就會變好,哪有嚴重到需要看醫生?!不過葉啟斌提醒,診斷並不是要給孩子貼標籤,而是提醒大家這群人的存在,需要用不一樣的方式來幫助他們。

「孩子叛逆的言行,其實在反應他們遇到了困難,需要幫助,」諮商心理師黃心怡說,很多家長覺得孩子的語言、肢體暴力「只要忍一忍就過去了」,但她發現,忍氣吞聲不會讓問題自動消失,反而讓孩子覺得這樣待人就可達到目的。

長期情緒失調對孩子自己、對身邊的人影響都很深遠。

黃心怡輔導過毆打父母的孩子,他們絕大多數很後悔,也被自己的暴力行為嚇到,他們可能很討厭自己亂發脾氣,可是又不知道怎麼跟父母好好講話,長期困在這樣的矛盾裡,最後跟父母愈來愈疏遠。

葉啟斌遇過一位高中生小亦(化名),她跟同學爭吵後打壞教室的門,別的同學來勸阻,她氣得翻桌,嚇壞了大家。葉啟斌跟她會談後才發現這不是偶發事件,她情緒失調已有好幾年,易怒、無法克制衝動、暴力行為都是情緒失調的表現,幾乎中輟學業,也曾自殺。她的父母也不敢惹她,父親甚至離家出走,不願面對。「如果不盡快幫助她,她長期在同儕、家庭關係都失和的狀態下,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曾有父母與黃心怡會談,說孩子動不動對他們大吼、罵三字經、摔東西,盛怒之下還用拳頭搥門,家裡5扇門都被搥破了。父母無法理解,當年捧在手心的寶貝,怎麼變成不可理喻的暴走少年?「父母受到很大的驚嚇,自覺教育失敗,很挫折,」黃心怡觀察。

當孩子的情緒失控抓狂,父母可以幫什麼忙?

▲用「你怎麼了」助孩子冷卻 黃心怡跟打父母的孩子談話,他們不約而同說︰「為什麼爸媽不離開?為什麼他們要一直說『你打啊』、一直逼我?」

因此她建議父母要有覺知,發現孩子有失控跡象(眼神兇狠、臉漲紅、握拳、講話愈來愈大聲等),當下就用輕柔的語調問︰「你怎麼了?」這句話沒有批判意味,可以阻斷高漲的情緒,幫助孩子「停格」、冷靜,把他拉回現實,覺知自己的狀態。絕不要火上加油,激怒對方︰「敢打就試試看!」

下一步就是離開現場。「逃的能力很重要,父母不要留在原地被打、被羞辱。」

如果孩子用難聽的話辱罵父母,黃心怡建議可以回應︰「你已經16歲了,應該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啟發孩子的自我覺知;而不要說教︰「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我是你媽,你竟然……」青少年最討厭長輩多話,認為這簡直是「討罵」。父母講愈多,孩子愈不受教,衝突愈嚴重。

黃心怡透露,有些家庭已發展出一套很有創意的情緒冷卻法,比如在紙板上畫個大「X」,當孩子自己心情不好、快爆發時就舉牌,提醒家人「別再說了、快離開」,避免進一步衝突。

▲教孩子控制心中的野獸 情緒人人有,但需要學會如何表達。台北榮總兒童青少年精神科主治醫師徐如維建議父母告訴孩子︰「你可以生氣,可以說出來、畫出來,但是不可以摔東西、不可以打人。」先接納孩子生氣的情緒,再引導他用恰當的方式表達。

運動也是抒發情緒的好方法。董氏基金會心理衛生組主任葉雅馨說,孩子心情不好時,讓他去打打球、跑步,一方面轉移注意力,一方面藉運動促進腦內啡、血清素分泌,心情就好多了。「負面情緒就像心中的野獸,牠可能一直在,但我們可以學會控制牠。」當孩子心情不好,最好暫時不要要求他去讀書、寫功課,「先處理當下最重要的問題。」

▲找到情緒背後的原因 人通常不會毫無理由就情緒失控。「當孩子講話大聲,大人不是急著消滅他的大聲,而要了解他為什麼大聲,」黃心怡提醒。

台北市芳和國中輔導主任鄭淑里舉例,比如孩子被同學嘲笑成績不好、胖嘟嘟,因而缺乏自信,只要別人一提到他,他就情緒激動。「他愛生氣的原因其實是自信不足,我們要幫他找回自信。只要他表現出一點點好,就給他不成比例的大鼓勵。」

也有可能孩子在學校、安親班或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或者就是單純餓了、累了,所以火氣大。孩子可能不會主動講,需要大人觀察、用開放式的問題來問,可以從孩子感興趣的事開啟話題,比如王建民、郭泓志今天的表現,再聊到今天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

▲檢視親子關係,調整教養方式 孩子如何表達情緒,往往從小就有蛛絲馬跡,而父母的回應方式決定了他們會不會繼續用這種方式表達情緒。鄭淑里說,如果孩子從小就習慣用哭鬧來讓父母滿足自己的需要(比如不買玩具就大哭大鬧),長大後通常還是會延續這樣的行為模式,父母已莫可奈何。

黃心怡觀察,現在的親子關係常尊卑逆轉,孩子高高在上,負責發號施令,父母也極力滿足孩子的需要(圖1),予取予求,孩子眼中只有自己,不合他的意就發脾氣。

她認為親子應該回到原來的位置(圖2),父母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給孩子規範、指引,幫助孩子也回到自己的位置,而不是一味滿足他們。「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情緒調和會比較容易。」

孩子的情緒表達,也可能是跟大人學的。如果孩子動不動情緒反應強烈,父母恐怕也要檢視一下自己表達情緒的方式。「如果孩子時常目睹父母互相大小聲、歇斯底里、摔東西、情緒崩潰,等於告訴孩子可以這樣做,」黃心怡說。

▲必要時使用藥物 「嚴重情緒失調」是新診斷,目前並沒有專門的藥物。葉啟斌的經驗發現,用治療躁鬱症的藥物來治療嚴重情緒失調效果不錯,如果試過各種方法都沒有辦法緩和情緒,可考慮適當用藥。

情緒「感冒」了,也該求助

很多青少年排斥向專家求助,以為「頭腦阿達的人才要看精神科」,他們不認為自己有什麼情緒問題,就算有,那些輔導老師、諮商師或醫生也不懂,或者也不能幫他們解決問題。

葉雅馨說,從小就可給孩子一個觀念:「遇到困難,向別人求助是很聰明的」,「就像得了糖尿病、高血壓我們願意去看醫生,心理『感冒』了也可以去找專家幫忙。」 

葉啟斌認為,孩子願不願求助,其實關鍵在父母。很多父母擔心帶小孩去看精神科或向其他專家求助會給孩子貼上標籤,這種態度也影響了孩子。「但這樣是不是失去了幫助孩子處理情緒困擾的機會?父母應該尊重他們有好起來(康復)的權利。」他認為如果親子關係夠穩固,父母應有辦法讓孩子願意跨出求助的第一步。

徐如維建議父母用輕鬆的語氣跟孩子談:「我們去跟醫生阿姨(叔叔)聊聊天,看看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們比較不容易生氣。」點出孩子的困難,而不說「生病」、「吃藥」。

她也建議定期帶孩子回診,建立長期良好的醫病關係,或許孩子會發現醫生不像爸媽一樣管成績,是可以談心事的,他們慢慢就不排斥了,無形中多了一個可以求助的管道。

鄭淑里認為,對大一點的孩子,可以理性地告訴他們正確觀念,比如找資料給他看:「這些人都有過動症(或其他狀況),但他們一點也不阿達,表現還是很好。」

也可以問孩子:「你覺得現在自己怎麼樣?怎麼樣可以幫自己更好?你願意試試嗎?」徐如維認為,找機會好好談,尊重孩子的想法與感覺,孩子會願意嘗試幫自己一把的。

要讓孩子感到希望。可以找些書,讓孩子看看其他人如何度過情緒低潮。「不要讓他們覺得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是怪胎,」黃心怡說。

幫孩子做情緒的主人,一生受用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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