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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意唱出大地的謳歌

2014/6/30 林慧淳

一頭俐落短髮,2012年一入圍金曲獎就奪下「最佳新人」、「最佳原住民語歌手」與「最佳原住民語專輯」三項大獎的歌手以莉‧高露看來神清氣爽。

讓她愈來愈溫暖慈愛的關鍵是身旁的小人兒──剛滿一歲的女兒tirefo(娣樂伏),活潑好動又愛笑,是人見人愛的小精靈,也正因為女兒的出生,更讓以莉確信自己加入務農行列的選擇一點都沒錯。

因為回到鄉間正是她最懷念的生活方式。

有好歌喉,卻唱不出自我

以莉‧高露出生於花蓮,小學一年級就隨著爸媽遷居台北,因此雖然身上留著阿美族的血液,但生活、教育、交友圈都在台北,她徹底是個都市人。

不過,她的基因對大自然仍有渴望。每到暑假,以莉就回到花蓮鳳林外公外婆家,和族人用阿美族母語交談、熟悉阿美族文化、在田間奔跑……,每每讓她樂不思蜀,假期結束也不想回台北,就是這樣甜美的印記,在以莉的心裡埋下歸鄉的種子。

原住民真的天生就有副好歌喉吧!以莉22歲加入「原舞者」,學習原住民傳統祭典歌謠,聲線偏向女中音的她,雖不走高亢激昂的路線,但兼具寬厚、溫婉及清亮的嗓音,自成一格,因此被歌壇發掘,以「小美」之名,在原住民社群中頗負盛名。

但演唱生涯終究遇到瓶頸,她總唱別人的歌,缺少了自己的風格,原住民歌手好友巴奈屢次鼓勵她創作,但每晚在家打開電腦,她的腦中思緒百轉千迴,總理不出頭緒,無法成歌。

當時她還沒領悟「創作太需要安靜了,但在都市裡永遠靜不下來。」

和許多藝人一樣,她總是演唱完再約好友吃消夜、聚餐,玩到凌晨5、6點才睡實屬稀鬆平常,每天處在五光十色的環境中,心如何沉靜安定?

當都市俗遇到老鼠

一直到她隨母親回花蓮照顧外婆,兒時田野回憶重新湧上心頭,看著家鄉荒廢已久的田,她不知從哪兒冒出的勇氣,突然建議媽媽「我們種些東西好了。」

然而她雖出生原鄉,卻對農事一竅不通,是個全然的「都市俗」,頭一次雙腳直接踏在泥土上還嚇得哇哇叫,擔心碰到蛇鼠竄行咬人。

一切從頭學起,最大的難關是體力,「以前不常運動、是『肉雞』一隻,」她自嘲,同樣是插秧,隔壁田農人手腳俐落,早就完工了,以莉回頭一看,自己幾乎還在原地打轉。

她還得改變作息,從夜貓子變成早起鳥,每天4、5點就得起床。不過幸好下田實在太累人,晚上7、8點就開始打瞌睡,身體一接觸到床就不省人事了。

適應田間生活之後,她才真正感應到大自然的能量。

「你知道嗎?其實老鼠比人聰明多了,」她開始雙眼發亮,興致勃勃述說那時打算種地瓜葉,結果收成拔葉子一炒,心想「這批地瓜葉怎麼這麼難吃」,沒想到過幾天發現,有老鼠將土刨開,挖出地瓜啃食,赫然一看,居然是紫色地瓜,「那時候才知道根本種錯品種了,動物的本能太強了,是老鼠教我們找好吃的東西啊!」她咋舌大嘆,人何時才能找回本能呢?

遷居南澳,靈感自動來敲門

正是對於土地、環境的共鳴不斷滋養她的心靈,像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脈一般,腦中音符流瀉而出,她拿出手機錄下乍現靈光,誕生一首首溫暖輕盈的歌曲,「那時我終於知道,以前寫不出歌是因為沒有生活、沒有感動,現在是實實在在地過日子,我才能聽到心裡最真實、最純粹的聲音。」

以莉和「好客樂團」主唱陳冠宇交往6年後步入禮堂,兩人遷居到宜蘭南澳,租賃2分田地,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

為什麼選擇南澳?以莉笑說,因為在那兒用自然農法耕作,不會老是被左鄰右舍「好心指點」該噴什麼農藥才能收成好。

細究南澳環境,三面環山、一面臨海,種植水源來自太平山翠峰湖,屬於保護區,乾淨無虞,加上當地沒有工廠汙染,最適合自然有機農法。

以莉就是和6、7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採用環境永續的自然農法方式耕種,互相支援並分享農事經驗。

他們相信,友善對待土地,大自然才能生生不息。

唱出生命之歌

回到田間,生活反璞歸真,以莉發現,過去在乎的,現在一點都不重要了;反過來說,以前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現在更懂得珍惜。

在台北,大夥兒下班後聚在KTV嘶吼吶喊、飲酒歡樂,卻不曾好好唱完一首歌;好友約在餐廳聚會,花了錢就有人為你服務,人們再也不需要親手做菜。但是到了南澳,舉目所及皆是田野山林,正因缺少花俏的娛樂,人與人之間更能回歸最單純的交流,聚會時大夥兒說好約在某人家裡,然後各自帶一道拿手菜與眾人分享,酒足飯飽後聊天、大聲合唱,唱出最原始、最富生命力的詠嘆謳歌,以莉‧高露夫妻倆對於如此恬淡單純卻又踏實的生活非常滿意。

「其實老公最開心的,是我的脾氣變好了,」以莉笑說,過去在台北她總是剛醒來就想再睡,彷彿永遠睡不飽的狀態,遷居鄉村生活的這幾年來,或許是作息正常或是煩心的事少了,現在隨時精神飽滿,睡足、精神好,因情緒穩定自然就不會常發脾氣。

大自然的恩澤為以莉‧高露灌注創作的泉源和能量,讓她不只擁有美麗的聲音,更能將內心的悸動分享予世人。她轉頭看著手舞足蹈的寶貝女兒,神情滿是溺愛,我知道,她也為女兒營造了一個可以恣意奔跑、隨心大口呼吸的純淨家園,有天地為伴,以莉女兒tirefo必定能在鄉野田間度過值得回味終生的快樂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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