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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印尼教華文,看到「華人子弟」的富裕與單純,是幸福、也是隱憂

康健雜誌 康健雜誌 張紹恒/【專題】老鄰居,新朋友──我們的東協故事

「說到印尼,你會想到什麼?」

這句話,是我今年寒假回台東,到當地國小分享我的海外教學經驗時,問的第一句話。

「伊斯蘭教、頭巾、外勞、很落後、有人妖、ISIS、環境很髒、很危險......」學生此起彼落地回答著。我不慌不忙地將學生的回答,一一寫在黑板上,不做任何評論,接著給學生看一份投影片,是我這一年半以來的教學經歷、以及當地風情的真實紀錄。一個個破除他們的刻板印象,以及不同文化之間所產生的衝突與迷思。

決定要到海外教書的那年,心中無比堅定,甚至連家人都是在我拿到聘書的當天,才得知我的決定。當家人朋友聽到「印尼」,從他們的語氣中聽得出那絲疑慮,從表情上看得到那種困惑。以大多數人的「國際觀」來說,說到海外工作,東南亞國家一定不會是首選。就連當時同校的美籍教師,也耳提面命的囑咐:「在滿是穆斯林的國家,要小心自身安全。」更何況是觀念相對傳統的臺灣人呢?

其實這些較為負面的思慮,我也曾經閃過腦海;不過,不去試試看,怎麼知道世界多大!

在印尼第二大城泗水教華文

© 由 CommonHealth 提供

泗水──印尼的第二大城市,同時也是一座工業重鎮,世界各國的廠商皆進駐設廠,當然也設置了許多國際學校,讓外商派駐此地的員工子弟有良好的教育環境;此外,市區內百貨林立,生活機能完善,雖稱不上國際級的一線都市,倒也和台灣不少城市相去無幾。

穆斯林國家,在我們眼裡似乎總帶著一層神秘面紗,並常常會讓人聯想到戰爭、武力、激進分子;但實際上來到印尼後,才真正了解這個伊斯蘭教(註一)的國家,並不如媒體渲染的「可怕」,其實這裡的居民比起其他先進國家,甚至更加溫和與好客。

另外,雖然印尼是個伊斯蘭教為主的國家,非常注重人的宗教信仰,就連身分證上都要註明你的宗教為何(註二),但它同時也包容其他宗教,在路上除了大大小小的清真寺以外,也能看到不少的教堂,甚至還有華人廟宇、印度教小廟。

我所待的學校,是一所三語的國際學校,中文、英文、印尼文三語並進,雖然大部分的科目主要是以全中文的教材與環境為主,但英文與印尼文的相關課程,也有一定的比例:

這裡的英文課程,切分成閱讀與會話兩門課,從兩種不同的面向深入教學;印尼文相關課程,除了印尼語以外,依據印尼教育部的最新規定,所有在印尼有申請准證的海外學校,都必須納入印尼宗教課程,以及印尼公民課程,而且每年所有六年級,九年級,十二年級的學生,無論畢業後是否要回歸當地學校,都必須參加印尼當地的國家級考試。

這裡的學生大多數是印尼當地的華人子弟,這些華人有的是早期從中國沿海下南洋來經商的人們,有的是從台灣過來的,基本上學生都已經是第三代、甚至是第四代的華人子弟。

相對富裕而封閉單純的華人子弟

雖說是「華人子弟」,但印尼在西元 1966 到 1998 年間,華文教育被禁止了 30 年,產生了很大的斷層,尤其語言與文化的傳承首當其衝,這裡的家長絕大多數都不會說華語,也不會寫華文了。就連傳統節慶的流傳,也快消失──在這裡的過年,孩子只知道拿紅包,卻多半不知過年的意義,也沒有別的年節習俗,實在是非常可惜;不過,這就是海外辦學的初衷,目的就是為了讓海外的華人能夠有最好的華文學習場域,並且把華人傳統的美德「溫良恭儉讓」與三大節慶,好好的傳承下去。

因為印尼還是一個正在發展中的國家,今年剛好獨立 70 周年,算是非常年輕的國家,所以國民所得、文化、衛生、與教育環境......等,比起所謂先進國家,可以說是相對落後的,雖然身處都市幾乎沒有什麼差別,但是只要走到郊區,往鄉下地方走去,完全能體會到那種城鄉差距。

也因為如此,這裡大部分的華人家長,對於印尼當地人還是有些許刻板印象(註三)。基本上,孩子除了上學以外,休閒娛樂大多就是在市區內的百貨公司逛逛,家裡經濟許可的,長假時可能就往國外旅行去了。也因為學生的生活如此單純,相對少了一些文化刺激,可能有多一些的出國機會,但卻不一定能夠有正確的國際觀。

海外的教育環境,其實還是有一定的侷限與衝擊-原生家庭幾乎沒有華文環境,學生學習華文其實更加困難,所以這裡也出現了安親班,補習班等商機(註四)。大多數華人家庭另有僱傭、僕人、司機......等,導致學生的生活技能與自理的能力的習得也是一大隱憂(註五)。雖然華人生活圈單純,不夠多元,學生所學的與生活很難有連結;但是也因環境單純,較為負面的外在誘因幾乎沒有,學生比起國內學生,甚至更為天真純樸,尊師重道呢!

註一:基本上伊斯蘭教分為兩大派,一個佔多數溫和的遜尼派,另一個稍微激進一些但是人數較少的什葉派;不過,詭譎的是,遜尼派裡也出現了少數主張以聖戰對抗什葉或美國的激進派,例如:蓋達組織、塔利班和伊斯蘭國等恐怖組織。

註二:伊斯蘭教甚至有自己的法典與一套生活準則,根據當地居民所說,那本包含食衣住行育樂的生活準則,早在 600 年前就流傳下來了,基本上就是莫罕默德說的話。

註三:華人還是自成體系,基本上不會與當地人來往,交友圈還是以華人為主,這也導致孩子只能與華人互動,並不能(也無法)了解印尼當地文化。

註四:安親班、補習班,當然就是華人來這邊開的,不過競爭少,所以品質也是良莠不齊。

註五:華人學校幾乎是沒有掃地時間;因為在生活中打掃是雇傭的工作,所以在學校,就是工友囉;除了在學校不用身體力行之外,大多數的華人家庭必備傭人,有的甚至還有專門照顧孩子的看護、保姆等等,所以基本上孩子的自理能力,都是來學校才藉由老師教導才慢慢建立。

《關於作者》
張紹恒
台東大學教育系,在國內小學教了三年多,教導著孩子世界是一個地球村,自己卻還沒出去過,毅然決然的離開台灣,遠赴印尼學校教書,連家人都是在我拿到聘書那一刻,才知道我的決定。國際觀,不該只是歐美,離我們如此近的東南亞,其實有更多神秘,等待你我發覺。

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Muslianshah Masrie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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