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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孩子念私校,先生卻要孩子念公立?

2014/6/30 吳若女採訪整理

我們有一對兒女,大兒子明年即將上國中,我希望安排他進私立學校,其實小學就想讓他去了,但先生反對,反對理由是希望小孩在一個能接觸各式各樣人的環境長大,而不是只能在私校看到有錢人或某些特定族群的人,脫離現實社會太遠。

但我跟弟弟、妹妹從小就讀私立學校,從小學一路念到高中,我們知道私立學校對學生的照顧比較多、比較好,尤其我跟先生都那麼忙,私立學校可以協助我們的不足。

幾年前我讓先生做主,但這次我不想退讓,孩子一定得進私立學校,特別在語言方面,初中和高中一定要趕快打好基礎,大學就可以出國念書。

說到這裡,我跟先生又不同調,我覺得孩子高中畢業就該離開台灣,到國外念大學,儘早培養國際競爭力。但出國留過學的先生卻不以為然,他覺得家庭的溫暖和親情遠比所謂的競爭力、有成就或英文好來得重要,不用急著大學就送他們出國,那是陪伴他們最後成熟的一個階段,在台灣念大學還可以結交朋友,培養當地的人脈,而且太早出去,他們的婚嫁對象可能就在國外了,不會回台灣長住。他總是開玩笑對我說:「你跟小孩要像牛郎織女一樣,一年只見一次面嗎?」我知道他是在意的。

我們兩個人似乎對孩子畫著不同的藍圖,先生說得有道理,我知道他是家庭觀念很重、很愛孩子的人,出發點是好的。而我想的也不無道理,想給孩子最好的,竭力栽培他們,讓他們在未來充滿挑戰和變化的世界裡有生存能力,出發點也是好的,只是我跟先生不同調,該怎麼辦?

專家解答︱曹淑華︱ 台北馬偕醫院協談中心諮商心理師

教養小孩理念不同,意見不一致,是夫妻間很容易發生的事,比較重要的是要怎麼去溝通,怎麼聽懂對方講的,也讓對方聽懂自己所想的,怎麼去了解兩個人話語背後的理念,而不是只陷在表面的堅持或意氣之爭。

夫妻為某些事情相持不下時,其實背後常有原生家庭和過去經驗的影響。先生曾出國留學,卻不希望那麼早把孩子送出國,為什麼會這樣?是什麼事情影響了他?而你正好相反,希望孩子能早一點送出國,又是什麼事情讓你如此急迫?

夫妻之間要能了解彼此,夫妻間的「懂」可能比什麼都重要,要懂得彼此的差異,懂得彼此所在乎的是什麼。

不安,來自過去的內在經驗

建議你們,先回去觀照自己,是什麼內在深層的原因,促使你們各有堅持?你們各自的不安是什麼?

我聽過有些夫妻因為自己的學歷不高,後來工作很辛苦,也賺不了太多錢,所以很重視孩子的教育,盡力栽培和要求孩子,不要像他們那麼辛苦,是來自於自己的不足,才會那麼在乎。

而你也很重視孩子未來的競爭力,希望他們從小就能培養好的語言能力,不知道你過去的內在經驗是什麼?讓你這麼在意。是不是你也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夠優秀,容易就被其他人比下去,因此心裡有很大的焦慮?在你的成長過程中,有什麼事情影響你?這樣的擔憂從何而來?

或者相反,你從小念私校,可能是在很競爭的環境長大,一直表現得很好,如果不夠好,就會覺得沒有安全感,因此會不斷自我要求,追求卓越。而你的語言能力可能也是從小被培養出來的,以至於有後來的優勢,優於其他同輩,現在才有好的工作和收入,你渴望孩子跟你有同樣的競爭力。

不過這些期待是來自於你自己的渴望和不安,還是來自於孩子真正的需要?

至於你先生不曉得是不是過去出國的經驗,曾讓他覺得孤獨寂寞,碰到問題挫折時,沒有人可以幫助他,在他人生重要時刻,沒有家人在他身邊,以至於他現在更在乎家庭溫暖,不希望太早把孩子送出去。

他認為,大學是陪伴孩子成熟的最後一個階段,不曉得先生的原生家庭,家人的相處是緊密溫暖還是疏離?有可能因為疏離,所以更渴望家人的親情與溫暖,也可能先生過去的家人相處經驗很美好,所以希望能持續延展下去。同樣的,不曉得他心裡的不安是什麼?

雖然你說跟先生教養小孩的理念差很多,似乎不同調,其實差異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你們都希望送小孩出國,只是高中畢業或大學畢業才出去,或早或晚的問題,不知道你說容易為小孩起爭執,是到什麼程度?只是比較難聽進去對方的意見,還是有更難溝通的地方?如果是這樣,就學著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不要用太攻擊或指責,多說出自己的擔憂和考量就好。

溝通不是說服別人聽自己的

想要有比較好的溝通模式,可以透過以下幾個步驟來試試看。

1.先同理對方。告訴對方:「我知道你這樣講,是為了孩子著想。」或是說:「我發現我們雖然想的不太一樣,其實都是為了孩子好,都很愛孩子。」先肯定對方的用意是好的,出發點是善的,雙方都比較能卸下防衛的心。

也可以跟先生說:「我知道你不想要孩子念私校,是不希望他們只看到有錢人的生活,擔心他們沾染某些習性,太追求物質欲望,未來生活可能會揮霍無度……」這時候先生可能覺得他的心被你了解了,就會放鬆下來,願意再講下去。

2.再邀請對方,說出或討論各種可能性。告訴對方:「可不可以請你幫助我再了解你一些,我好像還沒能完全懂你的意思」,讓對方感受你是善意的邀約,真的想了解各種狀況,而不是只想說服他,或命令、強迫他改變。

3.傾聽。在善意的邀約後,如果對方也能進入願意分享的狀態,接著要做的就是傾聽。

在聆聽的過程中,要學習不打斷,即使不贊同對方所想所說的,也要耐住性子不批評、不攻擊。練習傾聽,如果聽不懂,請對方再多說一些,也可以試著問對方:「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或是「你背後是不是還想到別的、更重要的事?」在完全聽懂對方的意思後,才有可能理解他所在意和擔憂的。

比如說,在同理了解先生不喜歡孩子在私校受到不良影響之後,也可以進一步再問他:「那你還擔心什麼嗎?私校還有什麼是你不喜歡的?」或是「你以前是看過什麼人或什麼事,才會讓你有這些感覺,可不可以說出來讓我知道?」這時候先生可能會說出過去的經驗。

共同思考,抓出最重要的事

4.請對方再分析自己說法中的優點和利弊得失。等對方都分析完,再告訴對方你的想法和考量,才能充分溝通彼此的意見。

比如說,前面等先生都講完他對私校不好的印象之後,也可以試著問他:「那麼私校還會不會有其他優點?」先生才會被點醒,私校可能也有其他部份,是他從來沒想到的。

這時候你可以分享自己的經驗,例如,真的是受到學校和老師比較多的照顧,或也看到很多有錢人,不過自己沒有變得跟他們一樣,愛慕虛榮,因為知道父母是辛苦賺錢讓孩子念私校,因此是珍惜勝於炫富。

身旁同學的狀態也是各半,有的愛穿用名牌,有的是樸實過生活,可能跟家裡怎麼教育小孩有關,不是每個念私校的孩子都會變成某個樣子。

建議你,到這個階段才說出自己的想法,前三個步驟要讓先生先講,鼓勵先生把話講出來,因為人們在溝通時常碰到的問題是,每個人都急著想說出自己想說的,結果都沒聽到對方說的,都想說服對方,證明對方是錯的,這樣的溝通就是無效的溝通。

5.共同思考最重要的事。 當雙方都聽懂彼此的想法之後,可能還是不知道怎麼做決定,這時候兩個人一起再思考,抓出最重要的事。

比如說,孩子讀私校能受到較多照顧比較重要,還是讀公立學校不要脫離現實社會比較重要?也許評估下來,會發現在私校能得到較多較好的照顧還是最重要的,因為夫妻兩個人都忙於工作,至於是否會脫離現實社會,還是可以用其他方法來補強,找出替代方案。把你們所在意的,排出一個優先順序,這樣或許就能做出最好的決定,找到共同的選擇。

有上述一連串不同意見和擔憂的表達、討論和評估之後,不管小孩是要送私校還是公立學校,其實你們都已經在提前做準備了。

比如說,如果想得到私校照顧好的優點,那麼也會去想如何減少私校環境所帶來的不良影響,像是跟孩子說明進私校的目的和意義,或是更注意自身的家庭教育,培養孩子正確的價值觀。或是如果決定送公立學校,也可以提前安排和預備照顧孩子的其他資源和支持系統。

為小孩做決定,別忘了他的意願和感受

除了你們夫妻不同的想法,也要評估孩子個別的狀況。像有些孩子很容易受影響,有些孩子不會,如果是前者,送私校就要注意他身旁朋友的變化。再如,有些小孩很重視跟家庭的關係,即使離家出國,跟家人還是很親密。有些小孩卻從小就跟家人很疏離,即使沒有出國,跟家人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不見得是跟太早出國有關。

為小孩做決定時,可以先去觀察他們個別的特質和個性。有些孩子獨立早熟,進私校或提早出國都沒有問題,但有些孩子不是,需要父母較多的陪伴。如果可以,去問問他們的想法,像是進私校,或是未來想送他們出國留學,看看他們的反應如何,雖然他們還小,不見得明白所有的事,但可以聽聽他們的意願和感受,作為參考。

很多父母自己做主,對孩子卻造成莫大的傷害,孩子長大後會說:「你們為我做這麼大的人生決定,卻都沒先跟我說,」怨恨一輩子。我也看過某些孩子被要求按父母的期待填寫志願,後來得了憂鬱症。

還有個孩子到國外拿到博士,畢業典禮那天自殺,父母正坐飛機要去看他,他留了遺書說:「這張畢業證書留給你們,是你們想要的,但很對不起,我真的很痛苦。」

當我們替小孩做決定時,一定要適度跟他們討論和商量,至少要知會,特別是攸關他們重大的人生決定,這畢竟是他們的未來,不是父母的人生。聽聽孩子的意見,也許最後的決定不是爸爸的意思,也不是媽媽的想法,而是孩子的意見,這是第三種可能性。(吳若女採訪整理) 版權所有,本刊圖文非經同意不得轉載或公開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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