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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艷秋:我一定要告訴自己,媽媽還記得我

2014/6/30 曾沛瑜

講到李艷秋,腦中立刻浮現主持政論節目《新聞夜總會》亮麗自信、強悍犀利的模樣,見到本人,一如電視上亮眼,只是少了點逼人的氣勢,多了分女孩的俏皮,一雙靈活大眼咕嚕地轉,好像永遠有用不完的活力。

然而,私底下的李艷秋,其實跟大部份職業婦女一樣,是個標準壓力三頭燒的三明治女人,光鮮背後,她下有兒子要照顧,上有老去的父母,遑論過去手頭上還有壓力繁重的主持工作。

怪不得去年(2013)李艷秋請辭《新聞夜總會》時向媒體坦承,她其實長期服用安眠藥,壓力指數居高不下,身體開始出現警訊。

曾經看到老媽的電話就覺得是酷刑

照顧父母的工作,一直與李艷秋如影隨形。

婆婆長期跟她們同住,婆婆去世後緊接著面臨母親的健康狀況開始惡化,好像接力賽似的,一棒接一棒。

母親的狀況最令她頭痛。

父親過世後,媽媽堅持守著老家,李艷秋只好請看護幫忙照顧起居,沒想到,過去敦厚溫柔的媽媽開始性情大變,變得挑剔、話不留情,看護一個月最多可以換到12個,搞得家裡雞犬不寧。

這樣的狀況維持了一年。李艷秋坦言,當時只要看到老媽的電話就覺得是酷刑,要不就躲著不接,要不就敷衍了事,反正不管媽媽講了什麼,一分鐘後又說沒有,永遠搞不完。

「那時候要是知道媽媽是病了,現在她的狀況一定會更好,」多年來,懊悔的情緒不斷糾纏著李艷秋。原來,媽媽性情大變、上一秒講的事下一秒就忘、動不動就幻想、指責看護偷東西,其實是失智的徵兆。

在母親確診為中度失智後,李艷秋立刻跟丈夫李濤商量,把媽媽接過來住,至今,已經走過八個年頭。

鑽在裡面計較,事情就不會圓滿

原以為李艷秋是家裡的獨生女,所以一肩扛起照顧重擔,沒想到她竟然是老么,上頭還有四個哥哥。「那為什麼是妳照顧?」我忍不住脫口,她卻回答:「為什麼不?可以照顧父母應該覺得驕傲、引以為豪,代表我是這個家最有能力的人,所以我來負擔理所當然,為什麼要推?」

推託照顧責任的八點檔劇情未曾在李家上演。

「當妳鑽在裡面計較,事情就不會圓滿,而最不開心的,就是妳要照顧的父母。」李艷秋強調,不是照顧就比較孝順、沒照顧就不盡責,而是因為知道照顧的責任有多難,每個人的狀況又不同,所以才不能苛求。

「我其實沒什麼傳統男女該負哪些責任的觀念,而是誰行誰補位,」李艷秋笑言,就像她家做菜的是李濤,修理電器、馬桶的是她,反正誰有興趣誰做,即便不互補也沒關係,大不了一起上館子吃、請工人來家裡修,根本不值得成為爭論的話題,所以只要爸媽真正得到照顧,其他就不是問題。

不過李艷秋的豁達倒是讓哥哥們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他們商量分工,媽媽在家由李艷秋照顧,出去就由哥哥負責,包括醫院的聯繫、陪病、檢查、用藥……等,李艷秋驕傲地說,大哥真的是一通電話服務到家,所以一旦她要出國,媽媽就可以放心交給哥哥、嫂嫂照顧,大家互相都有照應。

打破傳統框架,李艷秋反而得到更多。「媽媽跟我們住的好處是,媽媽在哪,家就在哪,所以我家成了大家的娘家,」十年來,哥哥們都到李艷秋家聚會,過年也在她家吃年夜飯。

至少回家還有一個人是我要去請安的

然而,最令李艷秋不捨的,是媽媽的虧欠。

李艷秋坦言,媽媽在還能表達的時候,經常看著她跟李濤,嘆口長長的氣說,「麻-煩-妳-們-了-,」她就回答,「不麻煩呀!我們天天上班上這麼久,回到家妳都睡了,怎麼會麻煩?」但媽媽仍繼續嘆氣。

媽媽在戰亂的時代,一個女人懷胎九月從湖南逃到台灣,傾其所有將五兄妹拉拔大,「而我們現在只是花一點力氣讓媽媽得到安養,媽媽就那麼愧疚,」到頭來,母親的最高原則還是疼愛兒女,想到這,李豔秋紅了眼眶。

擔心媽媽在病榻上記的不是美好的時光,而是過去為錢所苦的日子,李艷秋總在媽媽眉頭深鎖時不斷告訴她,現在什麼都不必擔心,家裡很有錢,我們不用為下一餐煩惱,每個小孩都付得出學費,看她眉頭漸漸舒開,才知道自己還真猜中媽媽的心思。

所以現在李艷秋把自己定位為老萊子娛親的角色,沒事就去騷擾騷擾,即使媽媽的字句已經無法完整,反正她就假裝聽懂,自說自話,聊以前的糗事、記不記得哪個鄰居……,看著她表情的變化,就能知道,其實她還記得。

然而,隨著媽媽的能力一丁一點被時光殘食,總有一天,她可能連女兒都忘了,但李艷秋總是告訴自己,「不管她記不記得,我一定要告訴自己,她記得,這樣我做的一切才會變得更值得,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她一定記得我,她不可能忘記我。」

父母的老病,讓李艷秋提前看見生命的無常,提醒她必須開始思考自己的老後。「原來,到了最後,她們還在用自己的生命給我們教導,」所以能夠照顧母親,李艷秋一直感到慶幸,「至少,回家以後還有一個人是我要去請安的,而妳不會想到,這個動作原來對我們這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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