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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海金色饗宴

2014/6/30 李宜蓁

12月初,水稻收割後,稻穀香淡淡的在海岸山脈和中央山脈間迴盪,特別集中在花東縱谷南段、台東縣領土的最北端:池上。

在下一期稻作播種前的兩個月空檔,是水稻田的例行假期,終年綠油油的水田將換上黃澄澄的冬裝,以油菜花海的面貌示人。

池上如此,全省各地的稻田也不例外。卻有這麼一批畫家,每年冬天如候鳥般準時到池上報到,在他們眼中,池上人擁有全台灣最美的油菜花田。

為什麼?

從高處俯瞰,池上是花東縱谷唯一未被河川切割、地形保持完整的平原區,因而保有極完整的區塊。「一眼望去,沒有電線桿的阻隔,田中間也不會突然冒出一棟別墅,聚落是聚落、水田是水田,」講話快如連珠砲的池上鄉文化解說員簡淑瑩說,這裡的油菜花田,美在完整而無阻礙的天際線。

本身從事陶藝創作的彭玉琴說,欣賞池上全景,最好的地點在海岸山脈山坡上,最好的時間是清晨。每逢好天氣,薄薄一層霧氣籠罩在平原上,大片稻田就像鋪在縱谷區的彩色大拼布,隨著太陽升起漸漸掀開半透明的面紗。當第一道日光落在平原上,農家早已結束晨作,踏著鐵馬破霧而行。

夢幻般的山間小屋

彭玉琴有個家在半山腰上,叫「玉蟾園」。原是公婆留下的8公頃山坡地,經她與先生巧手改造成僅能容下25名房客的自助式民宿。

紅色屋瓦的平房前,老龍眼樹矗立於寬闊的草皮上,樹下掛著兩張吊床、一個鞦韆。躺在吊床上往西瞧,正是經過細心挑選、欣賞縱谷風光的最佳角度,叮叮、噹噹兩隻狗狗慵懶地躺在有陽光的草皮上,屋旁是彭媽媽悉心照料的有機蔬果園,荷花池邊正是彭玉琴的陶藝教室。

彭玉琴說,以前常會招待朋友到這裡來度假,包括那群候鳥畫家,後來名聲漸漸傳開,她想:何不讓外地人分享池上人的幸福?於是,來這兒的客人都成了她的朋友,她總是說,「來到池上就是要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

她會坐在火車枕木組成的椅上,用自製的陶碗、陶盤,與你共享有機餐,夜晚一塊追螢火蟲跑,「不過,可別把我的小明、小華(螢火蟲)帶走哦!」她笑著提醒我們。

悠閒隨性的自行車道

池上人的大肚量同時表現在自行車道上。12月底正式啟用的自行車道,原來就是農用產業道路,農忙時鐵牛車來往頻繁、更是小朋友上下學必經之路。

一路催生自行車道的文化解說員簡淑瑩認為,這條路不是專門規劃給遊客的自行車專用道,「而是農家借給我們用的路,清晨或黃昏,在這條路上會遇到大大小小的鄉民跟你打招呼,隨時有支線可以進入附近社區,融入池上人的生活,我們是比較隨性的,」據她觀察,一騎上車就飆車的準是都市人,不像當地人騎得那麼悠閒!

全長約6.8公里的自行車道,恰好經過池上特有的浮圳,站在被油菜花田包圍的浮圳上,看得高又遠。順著197縣道往新開園騎去,仔細注意罩著半邊鐵片的路燈,是池上農人為了讓路旁被照射到的稻子能夠在夜晚休息,所想出的體貼設計。

行經大波池路段,巧遇台東市社區大學的生態課程,授課的台東師範學院劉炯錫教授正與當地阿美族長老進行訪談。

大坡池變成小水塘

大波池舊名大陂,是池上斷層形成的斷層池,也是全省唯一內陸天然濕地,水源來自新武呂溪的伏流,生態資源相當豐富,池上正是因為位於大波「池」之「上」而得名。三位60幾歲、操著標準閩南語的阿美族長老回憶起小時候的「大陂」。

以前大陂大概有百甲那麼大,裡面什麼魚蝦都有,我們把魚抓起來,用浸濕的紙蓋住魚的臉和身體,騙牠還在水裡,然後坐兩個小時的普通車帶去台東市賣,尾巴還會拍打,古早池上便當的魚蝦就是來自大陂。

大陂旁邊有很多爛田(爛泥巴田),稻穀一收割,屏東的養鴨人家會將鴨子趕到大陂,吃掉落的穀子,稱做「逃冬」。

阿美族長老們感嘆,過去魚蝦豐富的大陂,縮成一個小水塘,不但少了撐竹竿划船的樂趣,也讓池上便當的招牌魚蝦一併消失。

民國73年成立的大波池風景區,原想以大波池的豐富生態吸引遊客,卻弄巧成拙成為生態殺手。水泥護岸讓魚蝦無所藏匿;客土(外來土壤)上的露營小屋,紛紛出現土壤液化的窘境;原本兩米不到的深度挖成三米後,負責固定營養源的水草逐漸流失。

觀光工程破壞生態景觀

比照七年前,工程尚未進入時水質清澈見底,台東師院教授劉炯錫感嘆,大波池的優養化確實日益嚴重。

當地人形容,風景區入口的山牆建築,「猶如在平原上插了五把菜刀」,造型搶眼,卻讓周邊景色完全走調。

劉炯錫認為,這個結果來自於觀光工程規劃者對大自然的不了解,和不願請教當地耆老的狹隘心態。

大波池的演變,讓池上人心疼不已,但也因此凝聚共同意識。由企業家杜俊元發起池潭源流協進會,進行階段性復育大波池生態的行動;去年5月池上鄉文化解說員協會成立後,吸收30餘位熱愛池上的當地人,加入地方生態文化解說行列,再加上萬安社區發展協會、教師、園藝專家、陶藝家等,拼湊出一幅愛鄉工作者圖像,行走池上鄉,處處可發現他們努力的痕跡。

小朋友變農民

萬安國小僅能容納70多名學生的迷你校園裡,藏著一畦迷你池上米區。原本圍著一口井的小花圃,被切割成4塊平均大小的稻田,由務農的家長帶領小朋友親自栽種月光米、台梗九號米等池上良質米。

「池上米全省有名,我們認為有必要讓小朋友了解從播種、除草、施肥到收割的過程,希望他們知道現在吃的米得來不易,也希望能以生長在池上為榮,所以家長提供技術指導,小朋友親自動手做。家長載小朋友來上學時,會幫忙提醒,『校長啊,這區該除草囉!』上個月稻子成熟,家長特地找了一台古早踩穀機,先教小朋友用鐮刀割稻,手要怎麼抓稻、怎麼割,小朋友一人拿一把稻穗去踩,大家都好高興!」萬安國小校長李美鄉指著上個月剛收割那區,果然有兩束東倒西歪的稻草立在其中,她笑著說,那就是小朋友的傑作。

翻開台東縣史產業篇,早在閩南移民前,原住民即知利用新武呂溪灌溉水和有機質豐富的土壤,在此留下農耕活動的紀錄。光緒年間,池上地區最早開發的「新開園」是縱谷平原內三大水田區,日據時代還吸引了眾多日人移墾。

細數發展史,原住民(包括平埔族)、閩南人、客籍移民、日本人、退役榮民來此共享池上的好山好水好土,人丁愈來愈旺,池上米始終穩坐良質米冠軍寶座。

米王的堅持與智慧

信不信現在還有自然日照曬乾的米,甫獲得台東縣90年一期稻米品質競賽特等獎的「米王」蕭煥通家的稻埕上,黃澄澄的穀子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只見60幾歲的米王一身白襯衫、牛仔褲、斗笠的勁裝打扮,手中的耙依照神秘的節奏和力道,慢而精準把米翻過一遍,「米容易吃、可不容易曬,對啦,米要拖遠一點再放,」微胖和藹的蕭太太一手撐在廚房門邊,一手插腰,輕鬆指導幾個都市俗「翻米大口訣」,不時把眼睛笑成一條直線。

米王的鄰居戴先生說,萬安稻子從日本時代就備受日本天皇讚賞,「說是說池上米,其實最好的就是萬安段,」他的二期稻作才剛剛收完。

他們都是在MOA(Mokich Okada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系統下的有機米農,MOA是強調不用化肥、農藥,主張人工除草的永續性自然農法,目前池上鄉萬安郡共有50幾公頃的完整區塊實行有機農法。8年前開始進行有機米栽種的大地飯店老闆梁正賢,是有機米推廣的核心人物。

梁正賢解釋說,「其實MOA沒什麼大學問,農民只是把過去的耕作方法找回來而已,全台灣大概只能在這裡看到農民跪在地上除草的奇景,」從小在轟隆隆的碾米廠長大,他講起話來聲音格外宏亮。

他相信有好的土壤,就會有好的植物,只要環境平衡,根本不需要噴藥。路上偶遇去年的米王官先生,拿著熱騰騰的芋頭糕要送給梁正賢。官先生輕聲細語地說,每個星期他按時寄送自己栽種的有機蔬菜給住在外地的兒女,因為他們實在不敢吃市面上滿是農藥的青菜。

生態農園生機處處

在台東機場負責園藝工作的魏其祥有7分地,休耕幾年等土壤乾淨了,他也著手種起有機蔬果。魏其祥住在山坡上的魏家莊,整個聚落是60年前從新竹移民至此的客家人,這一掛的都姓魏,「魏家莊」因而得名。

魏其祥的家門前有潺潺小溪經過,隨手一塊洗衣板擋在水中,蹲著馬上可以洗衣服,這是池上常見的「媽媽田邊俱樂部」縮小版。

工作是園藝、興趣還是園藝的魏其祥,在兒子眼中是標準的「花痴」,台灣各地的稀有植物在他小小的庭院中被悉心照料著。最近他正忙著清理池子,準備復育樹蛙。為了帶我們一探瀕臨絕種的原生種台東火刺木,20幾分的車程後,過了南橫檢查哨,鮮紅色的果實竟遠遠出現在新武呂溪的對岸,必須用望遠鏡才能看得見。他慢條斯理地說,其實已經持續觀察好幾年了,一直想著要怎麼復育,堅毅的光芒在他眼神中閃爍。

池上的人物個個精彩,負責說故事的是文化解說員。簡淑瑩是解說員協會發起人之一,一身輕便風衣、長褲和鴨舌帽,比電池兔還要有活力,實在很難想像她的本業居然是鋼琴老師。

簡淑瑩認為,池上沒有甚麼特別出名的景點,然而「池上的美,就像池上米一樣,淡淡的,每天都要吃。我們希望遊客走出車外,踩著腳踏車到社區四處逛逛,和老人家聊一聊,體驗農村步調,融入鄉下人的生活,簡單、順其自然才是美的境界。」

一台腳踏車、輕鬆的心情,是池上生態之旅的必備工具。一月中旬到二月下旬,又到了花東縱谷油菜花季,1月19日池上農會即將舉辦油菜花節活動,若你愛熱鬧,可在這一天造訪池上;不過,池上人建議,若想聽見火車經過時迴盪在縱谷內的特別回音,不妨避開人潮,速度放慢細細品味池上的一切。

跨越歐亞的池上斷層

池上斷層是由歐亞大陸板塊和菲律賓海板塊擠壓形成的斷層,在大坡國小的舊自來水加壓站、溜滑梯底座、錦園橋附近的圳溝,以及恰好處於斷層帶上的民宅,可以清楚觀察到每年2~3公分的潛移作用,特別的是潛移作用只發生在4~8月。若好奇於民家內的地層變化,進入前請先徵得屋主同意。

萬安磚窯

位於池上鄉的萬安磚窯建於民國35年,一孔一孔共19個窯洞,所以台語發音為「目仔窯」,是少數保存完好的磚窯。山坡上的磚窯火力,順著地勢由下往上攀升,一次雖僅能燒製850塊紅磚,但這類磚窯出產的紅磚顏色格外均勻好看。

旅遊資訊

造訪池上請與當地解說員聯絡,他們會依照需求設計個人化行程,或提供基本資訊:

*池上鄉文化解說員協會(089)862046

*池上鄉公所服務台(089)862041

*振東自行車行(089)863433(自行車租金100元/天)

*玉蟾園(089)861063

*大地飯店(089)864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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