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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費打疫苗的迷思

2014/6/30 李秉穎

政府為何不出錢?

許多民眾可能懷疑政府不願意出錢,可能是因為這些疫苗有問題。其實自費疫苗上市之前,一定要經過極為嚴格的研究證實安全性與有效性。問題是政府的財源有限,不可能讓所有疫苗都變成免費。就好比說開路造橋必須有輕重緩急的先後順序,不可能在有限的資源下,冒著破產的危險到處開發。在研發成本的考量下,各種新型疫苗動輒需要數千元以上的花費,高價位問題正是全面推廣疫苗的障礙之一。

自費疫苗預防的疾病重要嗎?

醫學畢竟是一種很專門的學問,講到某細菌、某病毒引起的疾病,一般人不一定能體會其真正重要性。俗話說在商言商,如果那些疾病不重要,疫苗製造廠為什麼要冒著虧損的危險去做新疫苗?在醫師眼中,那些疾病的確都是危害人類健康的重要感染症。

肺炎鏈球菌是引起中耳炎、鼻竇炎、肺炎、腦膜炎、敗血症的第一號殺手,每年不知有多少兒童因而需要住院受苦,也不知有多少幼兒與老人因而喪失寶貴的生命。每位兒童在長大成人之前,至少會得到一次輪狀病毒腸胃炎,有些還可能得到五、六次。每次腸胃炎會讓小孩吐個二、三天,拉肚子一星期左右,嚴重到脫水的時候,甚至有生命危險。有性行為的女性,一生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機會得到人類乳突病毒感染,幸運者可以自行痊癒,運氣較差的會導致子宮頸癌,而這種癌症正是台灣女性癌症的第一名。

打疫苗不一定有用?

或許有人會說,又不是所有人都會得到那些疾病,不打疫苗也不一定有事啊。也有人說應該崇尚自然、尊重自然,打人為的疫苗可能是有害的。是的,買了車險不一定用得到,但那只是機率問題,當事情發生時,已經來不及反悔了。國內曾有多位b型嗜血桿菌病患的家長,在小孩罹病後怪罪先前未獲知相關疫苗的資訊。打疫苗就好像買保險一樣,許多人天天繳健保費但一直沒機會用到,但健保已經保護了許多可能因而傾家蕩產的重症病患。尊重自然的觀念是要我們不要破壞自然環境,絕不是要我們不要預防或治療疾病。所有醫療措施都是違反自然的行為,正因為它違反自然,所以我們變得更健康、更長壽。

無法用金錢衡量的生命

要推廣一種疫苗之前,專家們總會做一些成本效益的評估,其目的在探討花錢打疫苗以後,能不能省錢。問題是,錢是否能決定一切?最近上市的幾種新型疫苗都很貴,如果去做成本效益研究的話,結論可能是都不能省錢。

許多疫苗效益研究的一個盲點是用價錢去衡量人命,而人命是無法用金錢計算的。結合型肺炎鏈球菌疫苗必須在二、四、六月與滿一歲打四劑,花費總共超過新台幣萬元,這絕對不符合省錢的「指導原則」。但是,每年都有好幾位兒童死於肺炎鏈球菌感染。如果那些兒童有知,他們會不會怪罪大人為了省錢,讓他們陷入重症死亡的泥淖中?如果得到人類乳突病毒感染並因而罹患子宮頸癌,陷入死亡泥淖的更是青壯年的社會中堅份子。

無法用金錢衡量的病痛

除了生命無價之外,病痛也常是無價的。因為罹患子宮頸癌而切除子宮,對於女性心理上的創傷常遠超過生理上的病痛。第二代百日咳疫苗可以降低腫痛、發燒的副作用,但是價格較貴。有次去馬來西亞參加新型疫苗必要性的辯論,我對在場人士說,人生或許有著無止境的輪迴,請想像各位已經進入下一個輪迴,你會希望父母讓你打免費的舊型百日咳疫苗,讓你又痛又燒,還是花點錢打副作用很小的第二代疫苗?大家都笑了,因為大家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答案。

每個小孩一生中會得到一至數次輪狀病毒腸胃炎,在醫療品質卓越的台灣,這種感染幾乎不會致死。我曾經聽一位外國人士說,這種疫苗不能省錢又對生命沒有影響,所以他們國家決定不要全面接種。今年11月12日台灣兒科醫學會相關討論中,我要在場人士幻想一下,如果輪狀病毒可以侵犯所有成人,症狀是兩、三天持續嘔吐與間斷性腹痛,腹瀉7天,這期間都不想吃東西,你會不會花錢去買疫苗?大人一天不吃,可能就會覺得生不如死。小孩呢?他們的腸胃炎的確會慢慢恢復,但成人們有沒有考慮到他們心中無法衡量的痛苦?為人父母者,都應該常常幻想自己是小孩,在這種切身的思慮中,才能獲得對小孩最好的正確答案。

作者為台大醫學院小兒科副教授、台大醫院小兒部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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