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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錦添 追求溫暖的單純美好

2014/6/30 洪震宇

久違了,葉錦添。自從他以電影《臥虎藏龍》拿到2001年奧斯卡最佳藝術指導,成為史上首次獲得奧斯卡最佳藝術指導的華人之後,「葉錦添」三個字就等於是中國電影美學的代名詞。

之後他將美國知名藝術展覽中心──現代感十足的甘迺迪中心門面改裝為中國蘇州庭園,並用象徵吉祥的紅色做為基調,將十多幅高15公尺、寬5公尺的巨幅剪紙作品,重新裝點甘迺迪中心的風情。

儘管已是知名的美學大師,他的造型從未改變,依然戴棒球帽、穿黑衣黑褲黑鞋,在台北市東區咖啡館喝咖啡、吃義大利麵,用濃重的廣東國語腔調說笑話,低調自在,一如往昔。

模樣雖然未改,他如頑童般的自信眼神卻帶有些許疲憊。這幾年他的工作重心從待了10多年的台灣移往北京,才剛從北京回到台北,停留4天之後又得趕赴日本,再返回北京工作。

這幾年來因《臥虎藏龍》成名的葉錦添與李安,彼此各有各的工作壓力,但他們都能將壓力轉化為動力,各自在國際電影舞台大放異彩。

2003年李安拍完科幻電影《綠巨人浩克》之後,外界掌聲不如預期。當時李安告訴葉錦添,想拍一部小片讓自己休息一下、轉換心情,沒想到這部小片《斷背山》竟然勇奪今年金球獎與奧斯卡等大獎。

「我們原本要談一部很大的戲,但他說要先休息,我就先去拍別的片子,沒想到他的『休息』竟得到大獎,」葉錦添說,「他現在的狀況很輕鬆,沒壓力,東西自然就在他身上出來。」

讓世界驚艷的推手

這個說法彷彿形容李安的導演功力已入化境、揮灑自如。葉錦添則不像李安有時間停下來探索,反而馬不停蹄在兩岸三地、日本、歐洲與美國奔走,將自己的功力灌入其他導演身上。葉錦添讓世界驚艷的視覺美學,成為兩岸三地華人導演走向國際的推手。

除了李安之外,這一年他剛結束與陳凱歌合作的《無極》、馮小剛的《夜宴》,以及吳宇森的一部聯合國幫助兒童的短片。目前葉錦添手頭上還有將近十部電影的案子,未來與李安、吳宇森都還有更密切的合作關係。

為了讓專業分工更細緻,他在拍完《臥虎藏龍》之後,組織一個美術團隊,網羅世界各地數十位美學菁英,從事布景、道具、陳設、服裝、造型、髮型、首飾與特技等專業工作。

「我自己被推到這個位置,好像必須要幫他們(電影導演)把中國電影市場打開之後,才有機會去拍其他戲,」他言語中充滿責任感。葉錦添如何做到、甚至不會讓創意枯竭?「那是一種神經!」他語出驚人。

葉錦添解釋「神經」是一種微妙的敏感狀態,看不見的東西,遇到某些狀況就會有強烈感應,他就從許多導演身上看到不同的「神經」。

例如,陳凱歌在電影中喜歡用反諷、隱喻方式傳達理念;李安的戲則是非常內斂、個人化,一、兩個鏡頭,就知道是李安拍的電影。

「我的神經是幫他們更神經,」觀察入微的葉錦添會抓到每個導演不同的敏感與無法言喻的想法,再用他的視覺專業表現出來。

例如他認為《臥虎藏龍》男主角周潤發飾演的李慕白,是個遵守禮教、但內心壓抑的俠客,也是李安自我的投射。他就設計四套不同材質的衣服,代表李慕白心情的變化,又不會讓觀眾感到突兀。

李慕白出場的第一套有點縐的衣服是棉質,代表他來到北京的狀況;第二套材質為針織麻,代表他的文氣;深夜和碧眼狐狸打架的第三套衣服是深灰色的混紡,與夜色相容而不突兀、卻因為比武產生飄動的感覺;最後一套衣服,則是葉錦添台北迪化街買的化纖布料做成的背心與衣袍,讓李慕白在竹林上跟章子怡飾演的玉嬌龍比劍,由於輕盈衣料的飛揚,讓他身影更加飄逸,也代表內心對玉嬌龍壓抑的曖昧情愫。

控制觀眾神經的人

除了掌握男性導演們的神經,他對女人更有強烈的直覺與神經,也展現在對女主角設計的造型上。

比方在陳凱歌導演的《無極》當中,女主角張柏芝脖子上綁著一條紅線,這是葉錦添用直覺做出來的造型,「很神經,有點薄命的感覺,讓她很性感。」

《臥虎藏龍》中,章子怡飾演的嬌蠻任性的玉嬌龍,是破壞強調和諧的中國倫理傳統的力量。葉錦添藉由玉嬌龍每次登場造型的變化,來帶動劇情發展的節奏。由於玉嬌龍鮮豔造型與布景變化的相襯,更讓觀眾視覺集中在玉嬌龍身上,卻不感到刺眼。

「我是控制觀眾神經的人,」葉錦添自豪地說。葉錦添將美學專業提升到電影的策略至高點。

例如他不僅參與劇本討論與修改、選角、電影的表現形式,跳脫純美術設計的角色。

像電影古裝戲《無極》並沒有明確的歷史朝代,因為有日本影星真田廣之、韓國影星張東健的加入,他想起盛唐時代對日韓文化與生活的影響,他就用唐朝的美學風格貫穿整體的服裝造型與視覺概念。

埋身幕後的葉錦添,如何掌握牽涉不同領域的視覺專業,藉由細節變化,就能牽引住觀眾心弦?

他形容那是花時間累積各種專業的「底蘊」與修養,包括花多少時間去理解一樣東西、甚至理解到什麼程度。

追尋溫暖的單純美好

在台灣蟄伏十多年,葉錦添雖然曾經窮途潦倒、寄居在朋友家,卻仍然像海綿般吸收各種美學精華。

他強調,要從生活中去找到自己喜歡的樂趣,不是拚命的學習,否則會造成反效果。

除了電影的執著與熱情,他就像個純真的頑童,追尋那種單純的美好、讓自己感動的力量。

「那是一種溫暖,當你感到溫暖,就會喜歡、願意去欣賞,」他解釋,「東西很整齊,很認真弄出來的就很溫暖,花長得很漂亮、人很簡單,會讓你很舒服。」

他對人的眼睛、尤其是女人的眼睛,就有種無法自拔的執迷,因為他喜歡透過直覺感受對方的內心。

喜愛旅行的他,就對西藏人的眼睛印象最深。「整個人很乾淨,美的東西到某個境界都會讓人平靜、有種滿足感,」他說。

他嚮往的是一種單純的美好。就像他的電影美學風格偏向詭奇魅艷的浪漫色彩,他本人卻沒有特別的顏色偏好。

他的造型都以黑色為主,讓他有種低調、單純的感覺。「就是對顏色沒有偏好才穿黑色,因為黑色怎麼穿都沒問題,」他的答案很簡單。

他曾說,低調是因為自己不是焦點,作品就已反映他的想法,顏色也不是凸顯他的風格,而是他與觀眾溝通的溫度。

生活簡單的葉錦添,為世界開啟一個富麗堂皇的殿堂;他強烈的直覺與神經,也犀利地透視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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