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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榮雅 在稻田裡滋養靈感

2014/6/30 藍麗娟

颱風咻咻,許多建築工地的鐵皮圍籬不支倒地,割傷行人、車輛與路樹,更重創施工進度。同在風雨中,台中生產力建設的建案「似水年華」工地,看似琉璃材質,由一塊塊六十公分乘六十公分的ABS塑膠模組組合成的藍綠色圍籬,卻是屹立不搖。

這就是今年七月一日奪得世界指標性四大工業設計獎項之一:美國IDEA大獎環境類金獎的作品。消息傳來,國內設計界與產業界歡聲雷動,連中國大陸媒體也額手稱慶。

今年以來,才三十九歲的大可意念傳達設計總監謝榮雅,已經破了華人設計師的世界紀錄,一年內連續拿下德國iF、德國reddot與美國IDEA等三大世界設計大獎首獎,拿下三冠王。「他真是我們的國寶!政府應該頒一個大獎給他!」生產力建設總經理張芳民認真地說。他的設計有什麼特色?設計理念是什麼?這東西方都接受的美感如何培養?為什麼能得到世界三大工業設計獎的首獎認可?

稻田裡培養美感

大自然與鄉村生活,給謝榮雅日後創作最豐富的智慧與靈感。從小,謝榮雅在台南縣後壁鄉(就是紀錄片「無米樂」記錄的農業聚落)後壁火車站前的基督長老教會長大。

三、四歲的時候,謝榮雅打開教會後門,是一望無際的稻田,從農夫播種到成熟、甚至收稻草,四季變化的色澤,泥土的味道,都深深烙進他後來的工業設計理念:尊重大自然、永續、可回收、節能。「很愛地球,是謝榮雅的理念,」業主生產力建設總經理張芳民觀察。

他總愛走三分鐘到鄰居王家的果園裡,找同年紀的小孩玩兒。「他們家牆上掛的是一大幅一大幅的油畫,都是他們家舅舅跟叔叔畫的,」謝榮雅說。

當年的鄰居,現任職雲林科技大學藝術中心主任王以亮說,一年四季,不論農忙或農閒,幾個叔叔寫生時,王家跟謝家的小孩就會在一旁吃水果、畫圖,邊畫邊玩。「有點像達文西小時候跟大自然接觸、吸取養分、美感就出來了,這也影響到一個全腦的開發,」留學義大利的王以亮認為。

而且,王以亮的父親與叔叔都是數學老師,下課後就在家裡教小孩數學,還把謝家小孩找來聽。「數學是理性、畫畫是感性,我們就是在生活中慢慢陶冶出美感;而現在謝榮雅做工業設計,就是理性與美感的結合,」王以亮說。

謝榮雅的父親是牧師,教會也是他的美感加油站。

謝榮雅說,因為教會附設幼稚園,於是幾乎是「無限制供應」他畫圖所需的紙與蠟筆,讓他的美感經驗得以揮灑。而每當聖誕節或舉辦結婚式,他常看著父親剪紙、畫天使圖騰,後來他也幫著父親爬上爬下做美工與布置。

立定設計志向

當兒時玩伴走向純藝術,謝榮雅更感興趣的卻是如何應用技術與方法來讓創意發生。從小他就喜歡拆機器,拆過電子鐘、收音機,甚至偷溜進荒廢的日式老屋,拆了裡面的老機械,就想知道裡頭的結構如何組成與運作。

換成別家小孩,早就被家長抽藤條了,但是他的父母從沒罵過他,「可能因為我是老么,比較能夠容許犯錯,這件事情很重要,因為,創新就要不怕失敗;但是在台灣,很多人不敢創新,是因為怕犯錯、怕失敗。」

國中時,謝榮雅特別喜歡工藝課,因為能動手把設計圖的東西做出來;他更喜歡美術課,因為美術老師除了教水彩,還教他做建築模型、版畫。現在想來,「做版畫用到工業設計的量產觀念,」他說。國中三年,他決心當個設計師。

創業,為了磨練設計力

但二十四年前的環境,卻無緣實現謝榮雅將創與作相結合的志向。當時工業設計在台灣初萌芽,資訊觀念與科系都不普及,他只好以優異成績考進熱門的嘉義商專電子資料處理科。儘管如此,課餘,他身為學生會美工主席,所有學校的美工設計與發包,都由他完成,他總是待在印刷廠,畢業時,他已經累積了厚厚一疊作品集。

這本作品集,卻在謝榮雅退伍之後應徵宏碁電腦時幫了大忙。非本科系出身,只在蜜雪兒服飾公司做過一年的企劃,謝榮雅在宏碁一開始連畫工業設計圖都不會,他自願進到環境條件惡劣的工廠,接近不熟悉的人事物,跟工廠師傅磨量產,「我不是設計系出身,我千方百計都要來做設計,」他說,在宏碁學到最多的是,「沒有理性,感性就無法隨心所欲;也就是說,如何解決技術的問題,同時也能讓外表漂亮、充滿藝術性。」

一九九三年,他告辭了工作三年的宏碁,決心創業,想跨出以代工為主的資訊業界,磨練更多設計的可能性。當時,他才二十六歲。

孤單一人來到台中,他相信中部企業蘊藏幾十年的五金、皮件、拉鍊、布料、碳纖維等技術資源,可以啟發他更多的設計潛能。所以,他不劃地自限,而是跨到皮件、文具、女鞋等各種不同的產品設計。

他的第一個業主,是專做禮品、文具的吉而好企業集團。吉而好關係企業總裁侯淵棠回憶,當時請一位曾為LV作設計的義大利設計師設計了一款公事包,怎料無法量產,「LV設計師怎麼也會出這種問題?」侯淵棠說,出貨時間已定,就在危急存亡之際,有人介紹了謝榮雅,「結果,不到一個禮拜他就找出解決方法;兩個月就量產了!」

創業初期,只有吉而好的案子,並無法養家活口;謝榮雅不能只做設計,還要兼做業務。他總是翻開電話簿,一家家打電話,「您好,我是設計師,我有一些圖想給你看,是不是有機會?」

「好啊,你那一天下午過來吧!」專做皮件與拉桿箱的皇冠皮件公司(CROWN)總經理江錫鋙當時還是副總經理,他在電話中為謝榮雅燃起一線希望。兩人一見面,謝榮雅的設計水準得到認可,從此接下皇冠的設計案,一做就是七年。

懂設計卻總羞於催收帳款,這使得他在創業初期,仍清苦地騎著摩托車,背著圖筒,裡面裝著設計圖,無論風雨都要趕赴客戶處。然而,風雨無阻的結果是,好幾次謝榮雅見客戶時,從圖筒拿出來的設計圖,卻被大雨淋濕了。

有一天,江錫鋙的弟弟江永文打電話給謝榮雅說,「不要再騎摩托車了,我們已經先匯了一筆錢到你的帳戶,去買一輛車吧!」

這筆錢,謝榮雅買了生平的第一部車,那一年他三十一歲。

設計的動機是利他

創業十三年,他壯大創意與實作能力,設計更以利他的動機出發。「我做的設計,就是希望改善社會生活,」謝榮雅說。結果竟然與全球的設計趨勢不謀而合。

首先是材料。他看到中部產業雄厚的技術實力,為了不讓這些材料技術因為產業外移、缺乏第二代傳承而消失。幾年前,他成立了材料實驗室,研發新材料、將材料做創新應用,申請專利。結果,二○○五年,德國iF獎首度加入材料競賽項目,他就以纖維材質的創新等拿下三項獎。

今年他拿下iF設計獎金獎的成貫自行車燈,也是受到根留台灣的成貫企業第二代,企圖以自有品牌在國際上突圍的執著而感動,因此他運用了材料實驗室開發出來的軟性材質,讓使用者能單手將車燈由車架取下,還能作為手電筒使用。

從環境觀點思考設計

崇尚大自然、篤信基督教的謝榮雅說,他最崇拜的設計師,就是造物主,「地球的吐納、生生不息就是最好的創造;祂讓我覺得做產品就是要不斷接近自然的本質。」謝榮雅認為工業設計師就是在造物。

今年謝榮雅獲得德國reddot最佳產品大獎(Best of the best)的風力發電自行車燈,核心理念就是希望在能源價格高漲的時代裡,能不用電池、不讓電池污染環境、省掉人類用電池的麻煩。他利用省電的LED燈,運用自行車行進時自然產生的風速,就能發電照明。

在拿下IDEA金獎的「似水年華圍籬」,他運用了模組化設計的觀念,把台灣產量最大、常見的ABS塑膠材質作為抗風圍籬的材料。因為抗風壓、容易生產與組裝,因此,不僅成本低、可回收利用、便利組裝、對環境不造成負擔、不會壓傷路人、不拖延建築施工工期。「這設計有無限可能性,基於安全性與對環境的友善,國家應該立法使用這項設計,」美國IDEA大獎的評審甚至這樣評論。

「過去大家都在講設計,但是設計是需要實現的;這麼多年來,大可默默在做,現在他被注意到,在國際上耳目一新,」台創中心副執行長黃振銘說。

創業十三年來,中小企業扶植了他的設計成就;飲水思源的他,眼見產業外移,產業技術不斷流失,中國的實力在崛起,現在,他更企圖以設計與那些決心打國際品牌的台灣中小企業,攜手打入國際。

「成功不是偶然,未來,會是更大的挑戰,」黃振銘說,當愈來愈多人都來找謝榮雅做設計,將考驗他的設計量產能力與設計管理能力。「得獎只是開始,接下來,是如何讓設計的產品被市場接受,」謝榮雅自我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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