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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賺那麼多錢,是要幹什麼?

2014/6/30 李瑟、林芝安、曾慧雯

不只醫學中心,連署立醫院、診所、養老院 ……從台灣頭到台灣尾紛紛傳出詐領案件,不肖醫生與醫院染污了白袍,也鯨吞了台灣社會向來對醫生的敬重。

醫改會執行長劉梅君嚴正指出,「至少,醫師守則第一條:不傷害病人,最基本的精神要守住吧!」

更重要的是自律與道德倫理

醫界自己也議論紛紛,不少資深醫師擔憂將重創年輕醫護人員的心志,一位資深醫師說,因為工作特質,其實醫生可以動手腳的空間很大,建立監督檢核制度固然刻不容緩,但更重要的是自律與道德倫理。

「原本應該心情最平穩的專業人士,卻志向天天被挑戰,年輕人常在問自己還要做下去嗎?」他黯然說。

除了新聞事件傷害醫界,也包括健保 15年來,各醫院競相擴充營業與績效,讓醫護人員在不合理的工作環境下懷疑,甚而悖離學校所教的價值觀。

連做過醫院執行長的衛生署長楊志良也在接受專訪時,指責這種心態,他質問,醫院賺那麼多錢,是要幹什麼?

一位醫師形容醫界大家都在「窮忙」,資深醫生想以身作典範( role model)影響年輕人都很難做到,每天忙看診、算點值、算成本、做評審、開會 ……,見到學生與學弟妹只能匆忙幾句話交待事情,無法好好說話、關心一下最近情況、有什麼想法等等,年輕醫生得不到關心或拉一把,遑論典範、教學這些理想。

醫改會董事長張苙雲呼籲,為保障良善的醫院與好醫生,希望一方面,檢調單位協助偵查,衛生署資訊公開,將違規名單與事實明確公布讓民眾了解。

並且也應趁推動二代健保的改革,直接、正面回應醫院經營上盤根錯節的不合理環境,讓醫生脫離「高級計件工」的困境。

從醫政到食品安全,天天奔赴不同的火場,衛生署長楊志良接受《康健》專訪,說出一些改革計劃,也透露他正在一個一個拜訪立法委員做溝通,希望從立法開始建立制度整頓醫政:

*  *  *

Q.醫生詐領健保給付一再發生,白袍被染污,如何補破網?衛生署有沒有一套長期加強查核的計劃?

A.這是全世界健保都有的情形。美國審計部的報告說,美國的醫療保險有10%被A掉。我們是不是也被A掉10%很難講。事實上被我們罰扣、停業的數量也有五、六百件,數量不少,健保局網站就有公布;其中大部份是健保局抓的,少部份是靠檢舉。

現在我們看到可疑的統計數字就去查,目前又有幾個查緝案正在進行中。很不容易,過程中會遇到放狗的啦、罵三字經的啦、黑衣人跟著你啦……。

我們也在修法,將來要在新法規中加一條,鼓勵民眾檢舉,如果有證據、檢舉屬實,檢舉人可以分到10%的罰款。

Q.有醫師認為檢舉會影響醫病關係?

A.可能。不過我要加一句話:自律。我要問一問,醫院管理階層有做什麼自律的努力嗎?

其實我根本不想罰高醫的款,我很想照規定罰醫院停業1年。如果這樣,醫院可能差不多可以關掉了。

高醫真的是……危機處理太遜了,我如果是高醫董事會,第一,我會說拜託拜託,讓我罰1億5千萬元,不要讓我停業;第二,我會再捐1億5千萬元來照顧山地醫療。

醫院的管理很重要,你不但不可以說醫院不知情,且應在第一時間就立即向國人道歉。

為什麼要罰你?因為你把一個正常人的器官拿掉了,這是最可惡的事,嚴重違反了醫學倫理第一條,「Do no harm toyour patient,不傷害病人」,太可惡了!沒有人會同情的。

我相信不是我處罰太重,也許部份醫界會有意見,但一定也有很多社會民眾覺得我做得還不夠。但我也不能把醫界都當作壞人,因為這麼做對民眾沒有好處,長遠會造成民眾不再信任醫護人員。

Q.美國司法部與衛生部聯合組建「醫療補助詐騙管制小組」,不到兩年就起訴約 20個案子、 460人,詐騙金額超過 10億美元,台灣是否會有類似單位專責查弊?

A.現在還沒有,但是之前法務部曾說過要派檢察官來衛生署,專門處理這類違規案件與食品藥物違規廣告。我們也有設置倫理委員會與醫療品質委員會,都會有助持續查弊。

我覺得行政裁罰程序真的拖太長了,查這個案子期間到後來,我天天打電話給健保局、爭議審議委員會,拜託他們快一點。

不過,能夠操之在我的部份就會很快,署立台東醫院陳明哲強拉遊民吃精神病藥,詐領健保費兩億,我只花5分鐘就處理了,3天內院長交接。署立基隆醫院楊超然摘除健康乳房,檢體調包,也是一樣,馬上就解聘,開刀房相關人員調職的、記過的都立即處份,接下來交由法院、檢察官處理。

目前行政裁罰的法定程序大概要半年,所以我們會檢討修法,把程序縮短,條文也已經弄得差不多了,例如第一階段的申復可以從30天縮短為15天,第二階段可以從2個月變成1個月。

我想我應該是歷年來最兇的署長,再兇下去就要被人蓋布袋了啦!

Q.醫改會不斷呼籲醫院經營者的財報與經營資訊應公開,衛生署未來會朝這方向去做嗎?

A.二代健保就會往這方向,不過每家醫院會計的定義項目,例如折舊攤提等,可能都不一樣,因此二代健保將提出要統一財務報表,並且全都由會計師簽證,可能規定1年營業額多少例如5億元以上的醫療院所要請會計師。至於一般診所,其實附近居民都知道他們有沒有在拿健保卡換維他命或奶粉,要檢舉很容易。

Q.醫生的道德倫理要如何加強?

A.學校教的那些理想,到了醫院的作業完全不同。現在很多醫院不管公、私立都在拚命擴張勢力、搶市場,說是要擴大影響力,結果把品質給弄壞了。賺那麼多錢是要幹什麼?

其實不需要,我覺得他們心態有問題。管理人員一味追求績效,逼著醫事人員在不合理的工作壓力衝業績,久而久之倫理掛兩旁,也衝擊學校老師教給的價值觀。

我在柳營奇美醫院當執行長就不這樣做。我們是財團法人,多賺錢沒有用,救人治病、能維持營運就好,所以我就儘量不開夜間門診,而讓附近的診所都可以活。後來台南縣醫療資源不足,需要柳營分

院擴充270床,我的競爭對手們全都贊成我們擴充,因為我們彼此做朋友、互相幫助。

Q.黑心食物、牛肉牛舌進口、詐領健保給付 ……到處起火,署長每天跑來跑去救火,有想出什麼長久之計嗎?

A.現在的署長愈來愈短命了,每天都有壓力啊!像昨天來一個牛舌就搞得人仰馬翻,裡面有很多部會之間的……不足為外人道也,去承擔就好了。自己覺得事情做對了就好,不要管人家怎麼說,我該做的事就做,該走時就走。

(李瑟、林芝安、曾慧雯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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