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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企買五鬼 偷走砷化鎵技術

康健雜誌 康健雜誌 2016/7/12 嚴珮華

陸企一手併購一手偷,這樁與台灣半導體上下游的五位內鬼,聯手竊取機密技術的商業間諜案,只是冰山一角,陸企如電影般的「模組化」犯案模式,還在全球繼續上演。

挖不走就想辦法偷,向來是中國對高科技產業的絕招。砷化鎵是手機、Wi-Fi、衛星、5G的必要元件技術。台灣稱霸全球的砷化鎵晶圓代工技術,被中國以區區八百萬台幣,買通兩家相關企業前後任五名工程師,搬走了價值七十五億台幣的砷化鎵生產線。

桃園地檢署今年三月起訴五名前穩懋半導體及聯電旗下聯穎光電員工,指控他們涉嫌竊取公司機密,並洩露給中國業者。

這是二○一三年我國修訂「營業祕密法」公布實施後,爆發的第一宗商業間諜案。因蒐證齊全,也成為檢方第一件以涉及將我國營業祕密洩漏到大陸的商業間諜案,最快在本月開庭審理。此案電影般的情節,更引發政界、企業界和司法界高度關注。

這樁意圖搬走台灣整條供應鏈的商業間諜案,犯罪手法大翻新,採用「模組化」方式,從不同公司竊取砷化鎵供應鏈上、中、下游不同段的技術,拼湊成完整的砷化鎵紅色供應鏈。

且調查局在事發早期便接獲報案,開始介入,電影裡的跟監、順籐摸瓜、人贓俱獲的戲碼,隨著時間推進,一一上演。但遺憾的是,雖然人贓俱獲,但對岸出錢買機密的公司,已經開始做起砷化鎵生意。

台企發現內部員工嫌疑行為

時間回到一五年九月,桃園穩懋半導體會議室裡,從最高經營階層、一級主管到法務人員,個個面色凝重。因為從資安監控系統發現,白姓製造工程師異常頻繁地閱讀公司機密資料。

該不該報案?穩懋面臨兩難。

這名工程師在公司任職近七年,平時工作盡責,除了發現他短期內多次閱讀機密文件之外,穩懋沒有其他證據顯示他圖謀不軌。且一旦報案,紙包不住火,消息一定會曝光。

不同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辯論著,最後高層拍板,決定向調查局報案。

調查局接獲穩懋報案,由於沒有具體的證據,只有線索,案子相當棘手。調查局經濟犯罪防制處副處長蔡文郎指出,當時沒有更多線索,也不知道竊密者背後的影武者,穩懋最終版稽核報告當時也還沒出來,但調查局大膽決定成立專案小組展開調查,並由調查局桃園企業肅貪科調查官專責。

調查局經濟犯罪防制處調查官潘季翔指出,當時調查局只知道會有人跟白姓製造工程師接觸,只能守株待兔、耐心跟監。終於在九月中旬等到他與聯穎楊姓前經理、龍姓男子在咖啡店會面。

調查局於是鎖定楊姓前經理和龍姓男子,再深入跟監,赫然發現,他們不僅與白姓工程師聯絡,更與聯穎光電的董姓、張姓男子碰面。而後兩者都曾在穩懋任職過,調查局直覺事情不單純。

這一個共犯結構嗎?調查局當時清楚,單憑約見面,證據薄弱。

陸企同步竊取上下游技術

時間要再拉回一五年初,根據桃園起訴檢察官起訴書指出,楊姓前經理結識四川成都嘉石高姓總經理,楊姓前經理向高姓總經理表示,可為嘉石建立砷化鎵整條生產線。於是高姓總經理以月付八萬人民幣(約三十九萬台幣),聘請楊姓前經理為嘉石顧問,並回台找工程師竊取砷化鎵晶圓代工營業機密與技術。龍姓男子則扮演台灣接頭與資金往來的窗口。

龍姓男子透過朋友、人力網站鎖定穩懋的白姓工程師、聯穎董姓、張姓工程師,承諾給每人兩百萬台幣的簽約金,竊到機密之後,三名工程師便轉赴大陸任職,建廠第一年,嘉石將給付每人七萬台幣顧問費、第二年月付十萬台幣,等到工廠正式上線,三人月薪二十萬台幣。

於是,去年九月中旬,楊姓前經理一邊要求白姓工程師獲取穩懋三種薄膜製程的流程步驟及參數資料,另一邊要求董姓與張姓工程師拿到聯穎氮化鎵晶圓代工、後端監測資料的機密,並以電子郵件方式寄給他。

楊姓前經理確定三名工程師提供的機密,剛好可拼湊完成砷化鎵生產線後,約好在去年九月二十七日,帶三名工程師與機密資料,赴大陸與高姓總經理面試,當場獲得錄用,每人並獲得簽約金四十萬人民幣(約一九三萬台幣)。

而在簽約當時,穩懋和調查局早已發現白姓工程師頻繁閱讀機密的舉動。

穩懋員工依權限設定能夠接觸的資訊,白姓工程師因為是薄膜部門工程師,有權閱讀這些機密,但穩懋內部電腦禁止使用隨身碟,對方又要求他一定要下載這些機密文件列印帶去大陸面試。於是白姓工程師九月中旬到下旬,密集閱讀及非經授權下載薄膜製程細部步驟等七項營業祕密文件。

摸清楚來龍去脈和所有的涉案人員之後,調查局與穩懋決定先按兵不動,繼續監控。

調查局確定證據,人贓俱獲

潘季翔指出,因一般查看機密資料的頁面至少停留一、兩分鐘以上,但若每頁停留的時間只有數秒且閱讀的頁數非常多,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用手機拍照。

調查證據顯示,白姓工程師確實以手機拍下薄膜營業機密,根據起訴書,這些機密正是白姓工程師在去年十一月中,預備親自攜帶前往嘉石上班的「禮物」。

調查局查到,龍姓男子是以華泓科技在香港匯豐的銀行帳戶,給付三人簽約金、顧問費及跳槽竊密的對價證據等。

調查局更從楊姓前經理、龍姓男子的資金流向發現,原來幕後有陸企涉案,這才確定是陸企來台的商業間諜案,並查出楊姓前經理與三位工程師計劃在去年十一月中前往嘉石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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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白姓工程師十一月上旬順利從穩懋辭職。而穩懋監控系統有顯示,在白姓工程師離職前一個月,又有異常地大量閱讀薄膜工程機密文件的情況。

調查局接著在十一月中,這三位工程師準備離台赴陸任職前夕,同檢方一舉擒獲。調查局估算兩家公司的經濟損失超過七十五億元。

穩懋董事長陳進財曾公開表示,還好自家公司核心技術在最後一刻沒有被帶到大陸去,但究竟是哪些技術被竊,恐怕只有穩懋、聯穎內部最清楚。

只不過,今年四月嘉石官網卻悄悄新增六吋砷、氮化鎵的晶圓代工服務為營業項目,離穩懋、聯穎營業祕密被竊才半年。

「一般建廠、產製的時間是一年到一年半,如果這些機密資料都被竊,至少可省下一半到三分之二的時間,」工研院產業經濟與趨勢研究中心(IEK)系統IC與製程研究部經理彭茂榮指出。

陸企竊取行為 恐已遍布全球

陸企設法偷竊商業機密的行為遍及全球。台大法學院教授謝銘洋指出,一三年跨國營業祕密侵害案件,最大來源國也是中國,每兩樁就有一樁是陸企所為。

一四年,美國經濟間諜案激增五三%,美國FBI更直接指稱,中國政府是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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