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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dy is not for turning"──你對女性領導人有多少刻板印象?

康健雜誌 康健雜誌 2016/8/17 安妮/本初子午線觀察記


1980 年 10 月 10 號柴契爾夫人在一場保守黨會議演講中對著其黨員說道:

"To those waiting with bated breath for that favourite media catchphrase, the U-turn, I have only one thing to say: You turn if you want to. The lady's not for turning!"(對於那些屏住呼吸,期待我說出「政策轉彎」這四個字的人們,我只有一件事要說:要轉你們轉,我是絕對不會轉的。)(註一)

這經典格言,是當時面對保守黨成員對其執政的質疑,柴契爾夫人所做的反駁。柴契爾夫人自 1979 年上任以來一直奉行著以競爭、強硬、節儉為主,「保守黨式的自由主義」經濟政策,她放棄外匯管制,削減十億英鎊的政府支出,開放國營事業使大眾得持有股份增加,創造被經濟學家稱為「大眾資本主義」的奇跡。 (註二)

時值 1980,離她上任才一年,英國失業人口就從前一年的 150 萬人上升到 200 萬,即便是跟柴契爾夫人同政黨的保守黨員們,也開始質疑起她的自由經濟政策。然而,面對黨內同志的質疑,柴契爾夫人強硬地堅持自己絕對不會在這時間點政策轉彎,即使過程會有點痛苦,她仍堅信自己的政策會解決英國自二戰以來最嚴重的通貨膨脹、高失業率以及失控的工會力量。

柴契爾夫人在英國最紛擾不堪的時間點接下這爛攤子,卻跌破眾人眼鏡地將英國帶入二戰後為期最長的一段繁榮。

© 由 CommonHealth 提供

這樣的情節,似乎很有既視感。

民進黨於 2008 年總統大選慘敗後,黨內士氣低迷,黨主席一位變成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爛攤子。當現任總統,蔡英文女士,接下黨主席時,沒有人認為這是一時之選,更不可能期待她能在八年內重振及改革民進黨,反而,給民眾更多的觀感是「不得不接」。而這項決定現在看來,可說是奇跡般地拯救了民進黨,並讓其在 2016 年重返執政黨的位置。

英國新任首相泰瑞莎 ‧ 梅伊,再度「臨危受命」

都說歷史會重演,1979 年柴契爾夫人跟 2008 年蔡英文的臨危受命,在 2016 年 7 月的英國再次上演。

也是跌破眼鏡,出乎意料,今年 6 月英國脫歐成功,英鎊一夜之間狂跌,對許多英國人甚至是歐洲人來說,怎麼睡一覺起來,世界就變了?當大家期待選前的脫歐大將能出來再次承諾選前的政策,例如把每年投入歐盟的錢拿來補助 NHS(英國公醫系統),及接下前首相卡麥隆辭職後的爛攤子時,知名脫歐大將 Nigel Farage 及 Johnson Boris 卻相繼宣佈退出政壇,表明不會接下首相之位領導脫歐後的英國。此舉卻意外地讓首相之爭落入兩位女性手中──Theresa May 以及 Andrea Leadsom,而最後 Theresa May 成功奪下首相之位,並被媒體喻為「新鐵娘子」。

有趣的是,不管是柴契爾、蔡英文還是泰瑞莎 ‧ 梅伊(Theresa May)看起來都是臨危受命,而這種現象在學界有個稱呼叫做 「玻璃懸崖」(Glass Cliff),意指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在國家或公司遭受危難時被推上領導者的位子。可能是因為,女性普遍不被期待能勝任領導者,因此,當有危機發生時把女性推上領導之位,若她無法解決危機,也可以用「因為她是女人,本來就不可能做好領導的工作」這樣的理由敷衍過去。

1979 年 30 年後,英國又出現一位被推到危機前線的女首相。英國人給這第二位女性首相再度封上了「鐵娘子」的稱呼,讓我感覺我們對於性別的偏見是多麽的根深柢固。到底,我們為什麼會一再用鐵娘子(Iron lady),來形容女性呢?

站在英國歷史的角度來看,或許是梅伊在接下首相後明確表明英國不會重啟「返歐公投」,即使許多人在脫歐公投後後悔不已。她認為,結果就是顯示多數人不想繼續待在歐盟,而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後悔脫歐,而是啟動協商機制,讓傷害降到最低。這種政策不轉彎的風格跟當年柴契爾夫人的"The lady is not for turning!"如出一轍。

但看看梅伊從擔任內務大臣時的評價便知,多數媒體認為她行事嚴謹,甚至在留學生及移民這一塊,嚴格執行她想把人數降到最低的意志,不惜在 去年 7 月拘捕滯留美籍博士生 ,讓許多留學生有殺雞儆猴感。這樣的作風,若要形容,大概就是強悍堅硬吧!但當這種風格出現在男性政治人物上時,我們覺得稀鬆平常,更不會用「鐵男子」來形容。

那為什麼,我們會用「鐵娘子」來形容位居領導的女性呢?

無意間,我們或許都在加強性別刻板印象

如果說是性別歧視,我認為嚴重了,但這無疑是性別刻板印象。

就像先前蔡英文女士選上總統時,許多人批評:總統就總統,為何要用「女總統」來稱呼?從來就沒聽過「男總統」的稱呼。當初看到這批評聲浪,心裡小小地汗顏一下,因為我也是興高采烈地向外國朋友們介紹,「我們台灣出了第一位女總統!」後來發現,許多人用「女總統」來稱呼,本意絕非性別歧視。即使是在大家認為女權頗有進步的現代,女性參政人數仍遠遠少於男性,於是,我們會特別對女性政治人物印象深刻,當這位女性坐上總統之位時,人們會認為是「難得的」,「少見的」,因此在總統稱號前加個女。相信許多人在說出「女總統」時,是帶著驕傲的語氣,並且覺得難能可貴的。

但若是 10 年後,20 年後我們還覺得女總統、女首相很珍貴,象徵著進步,或許大家就要感到悲哀了。對性別根深柢固的刻板印象阻礙了性別平等的發展,因為對性別的偏見存在於生活中每個角落,從幼年到成年,從家庭到職場,從學校到社會,無所不在,有時,甚至我們是無意識地接受了對性別建造出來的形象。

一個人最基本的性別模範來自於家庭,從小爸爸媽媽所呈現出來的模樣就塑造我們對性別的印象。多數的家庭裡,母親負責三餐,即使她是職業母親,還是需要在孩子身上投注比爸爸更多的關心。母親的形象象徵著打理全家,洗衣曬衣煮飯,甚至是永無止境地嘮叨著天冷加件衣服吧!而多數父親的形象是家中主要經濟來源,在教育過程中鮮少出席家長會,他們或許不會幫忙洗碗,但若燈泡壞了馬桶堵住了,絕對是父親們拿著工具開始修繕。家庭就是塑造性別印象的第一步,而有多少男生小時候曾被父母告誡「男兒有淚不輕彈」?又有多少女生被父母提醒女孩子講話及行為舉止都要「有氣質」?

父母對於男女性別詮釋的呈現基本上就形塑了孩子對「男生女生該是什麼樣子」的理解。而這種呈現,搬到電視節目上更為明顯。以筆者最愛,也是深受許多人喜愛的卡通《櫻桃小丸子》為例,每集短短 20 分鐘裡,母親會出現的地方多數是廚房跟客廳這兩處,而當鏡頭帶到母親時,大部分不是在煮飯就是在打掃。而父親阿宏總愛對媽媽呼來喚去,要她奉茶倒酒,但這樣大男人的父親,也在某些集數裡默默幫媽媽鋪好被子、偷偷買下媽媽喜愛的洋裝。

《櫻桃小丸子》以 1970 年代的日本為背景,多少呈現了那時代裡對男女、父母角色的印象及詮釋,而這種呈現就是某種程度地反映事實,無聲地告訴觀眾男女在家庭裡扮演的角色該是如何。

當我們心中對性別有既定形象時,這樣的印象便會限定男女在某些特定職場上的發展。女性長久以來一直是受到壓迫的一群,導致在許多行業裡女性幾乎是消失的一群。當然無可否認的,男女因先天生理構造及特性不同,有些行業,例如需要大量勞力的工作,女性較無法負荷。反之,有些行業男性比較少涉足,像是護理師這種需要大量愛心、耐心、細心及專業技能的工作,多數是由女性擔任。但是,男女特質並不絕對,它只是一種平均值,有些男生天生手巧也細心,也有些女生個性粗枝大葉,忘東忘西。就如同星座一樣,人不可能簡單化分成 12 種,因為總是會有人落在平均值之外。

女人不必「如男人般有能力」

因此,當我們用「鐵娘子」來形容女性領導者時,基本上就是在期待女性與生俱來的溫柔及細心,從而否定了女性是「堅毅」、「強硬」、「嚴謹」 的可能性。女性在政治界的人數原本就遠遠不及男性,長久以來的刻板印象限制了女性在政治界的發展,所以當一位女性爬到領導階層的位置時,多數人會覺得這女人肯定是作風強悍,「如男人一般有能力。」

但是女人不必如男人般有能力,她們本身就很有能力。

不論是「鐵娘子」抑或「玻璃懸崖理論」,對女性來說都只是一種刻板印象,當女性領導人變成趨勢及常態,並不代表她們是萬中選一,或是具備了某些男人身上才見得到的特質,而是任何女人都有這樣的潛力,我們對領導者的期待也不應該因性別而有所不同。從柴契爾到當代的朴槿惠、蔡英文、翁山蘇姬、梅克爾、泰瑞莎梅伊,甚至是極有可能出任下一任美國總統的希拉蕊,儘管做事風格不盡相同,也有各自面對的爭議與難題,但她們的確在這幾年都有傑出的表現。讓我不禁想起今年 3 月台灣總統大選前,父親充滿自信地跟我說:

「蔡英文一定會當選,因為今年的卦象顯示艮坤互補,代表老母對少男,全世界的女性領導者會越來越多!」

「蔡英文一定會當選是因為她的民調大勝朱立倫,不是因為易經八卦!」我忠實地扮演著連白眼都懶得翻的角色。

但在看到梅伊出線英國首相後,我竟開始有點相信爸爸的八卦之說了。而且,這股女性掌權似乎從現實燒到影集中,HBO 知名影集 《權力遊戲》在最新一季中爭奪王位的各路人馬都由女性出任了女皇、女王、女領主,甚至是女刺客。這樣的巧合,大概只能為「女性領導」蓋上大勢認證章了!

註一:源自〈 1980: Thatcher 'not for turning'
註二:源自〈 柴契爾夫人,永不褪色的鐵娘子

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Charlie Bard@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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