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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帶走我的記憶盒,讓我慢一點忘掉,好嗎?

遠見雜誌 標誌 遠見雜誌 2019/3/21 閱讀,對身體好!

© 由 Global Views Commonwealth 提供 (圖片僅為情境配圖)

有客自遠方來,總是快樂的事情。

住在養老院,也時時會有訪客,多半是兒子媳婦一家、女兒女婿一家、老鄰居、老朋友,只要聽說有客人來,都是開心的。

客人如果是坐小巴進來,大廳中準會有一雙巴望的眼神,不時注意著路過的車輛;如果客人是自己駕車來,張望的眼神就不對著門外,而是向著電梯門,癡癡地望著,因為停車場在地下一樓的緣故。

剛入住的時候,訪客都會比較多,大半是好奇養老院到底長成什麼樣子的朋友,沒事不好亂逛養老院,於是趁著我們入住,名正言順地來訪,順便參觀一下。住定了,親朋好友都來過之後,訪客就比較沒那麼多了,來的多是晚輩,不分時段,有空就來。還有是彼此關心的好朋友,定時定節來訪,提著應時的禮物,把關懷送到我們房裡、懷中、心坎裡。

其實,我們歡迎的是客,絕對不是禮物;歡迎的是心,而不是哪一間糕點、哪一家著名的烤鴨。訪客無論何時來訪,都是我們企盼和歡欣等待的。

最近,事情有了變化。

有一些不請自來的客人,不曉得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分批來的?還是一起來的?無從問起。客人的名字是久聞過的大名,但不是我輩歡迎的族類。他們總是悄悄進訪、悄悄落根,沒等我同意,已經緊緊拉著我不放,但那絕對不是我願意的訪客。

起先看到別人的變化,還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會被他們「找上門」。

起初是方奶奶,她突然變了,本來每晚7點左右就上床入睡的方奶奶,過了8點,還坐在客廳中,看護請她上床休息,她堅持不肯,說有事情還沒有做。「什麼事啊?」看護問她。

「我在等鄰居的朋友來還他錢。」看護一陣驚訝,鄰居的事與妳何干,要妳苦苦相等。問了好幾次,又催她上床,她都不肯。看護急了,「現在不睡,明天起不來怎麼辦?」

「我再等等。」方奶奶說。看護覺得奶奶太奇怪了,鄰居的朋友欠鄰居錢,是他們的事,與奶奶無關!為什麼要在這裡癡癡地等?

「我等他,他還了錢,鄰居就有錢可以還我了。」說得頭頭是道,但這裡是養老院,哪有欠奶奶錢的鄰居呢?

看護想了個辦法,她說:「到底是哪個鄰居?我們過去看看。」

看護陪著奶奶繞樓一圈:「哪個是妳的鄰居?」

奶奶搖搖頭,也弄不清楚鄰居在哪兒了,為什麼找不到他。終於,找累了,奶奶回房時宣布:「不管他們了,我要睡了。」

看來,她那怪異的客人早已悄悄入駐,在她心間腦海裡不時掀起波浪......。

我的那位客人也已經來了,他的功夫高強,沒讓我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天,我要去取存摺,但到了銀行門口又折返了,不是我不想進去,而是保管箱的鑰匙沒帶,進去也沒有用。

然後是電話費,每個月初都該繳的,走到了便利商店,錢拿出來了,可是,皮包翻了老半天,確定繳費單沒帶出來,這又是他們搞的鬼。

眼睛有白內障,醫生說該換水晶體了。換過之後,每天要點四次兩種不同的藥水,兩種藥水之間要間隔5分鐘。我是乖病人,先點第一種藥,注意看了時鐘,5分鐘之後點第二種。可是,可是,突然間忘了,剛才是幾分?第二滴的時間又該是幾分?我用盡方法,要自己記住,如果是13分,那待會兒就是18分,三八三八,我用聯想法,三八是罵人的話,這樣一定可以記住了吧!如果是4分點的藥,第二種藥就一定是9分,我想到梁山伯的書僮四九。用盡了聯想法,還是會忘,看看時鐘,剛才我到底是什麼時候點的藥呢?是3分?是4分?還是5分?我混亂成一團,完全不記得了,只好從現在開始,再過5分鐘吧!好在醫師沒有說不能延長間隔時間。

除了點藥,還有很多困擾呢!新疆棗乾又大顆又好吃,每天吃個一、兩顆,和外子吃得津津有味,猛不防他問我:「這麼好吃,是誰送的?」

我沒有回答。誰送的?是薇?是毛?是英?還是那個走路很緩慢的美呢?完了,我連是誰送的都不記得了,送我的人白費心了。真想站出來宣布:「不要給我什麼,我一下子就忘記是哪個人送的了。」

客人來了,趕也趕不走。只希望他好心一點、斯文一點,不要那麼快就翻亂我的記憶盒,讓我慢一點、優雅一點地忘掉,好嗎?

(原文刊載於黃育清《還不錯的老後》/四塊玉文創)

© 由 Global Views Commonwealth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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