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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如萱:享受有感當下,就有永恆陽光

Cheers Cheers 2016/2/3 口述│魏如萱 整理│蔡茹涵
© 由 Cheers 提供

當愛情突然結束,你是想刪除兩人的一切,當作從未發生過;還是帶著快樂與痛苦各半的記憶,繼續走下去?

2004年上映的電影《王牌冤家》(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是不少影評人公認「譯名誤導最嚴重」以及「推薦時最難不暴雷」的經典作品。

基於主角金‧凱瑞(Jim Carrey)喜劇泰斗的形象,再加上「王牌××」系列電影加持,讓不少觀眾忽略它真正的片名,其實出自英國詩人波普(Alexander Pope)的詩作,直譯為「美麗心靈的永恆陽光」。哲學味十足的名字背後,是個叫人心碎的兩難抉擇──當愛情突然結束,你是想刪除兩人的一切,當作從未發生過;還是帶著快樂與痛苦各半的記憶,繼續走下去?

這個答案不僅因人而異,也會隨著年齡漸長而不斷改變。2015年以《言花》一書躋身暢銷作家之列,擁有歌手、演員、DJ等多元身分的魏如萱就坦言,10年來看了這部電影3遍,感受卻次次不同,「無論價值觀或者對『愛』的省思,這都是影響我最深的作品之一。」

聊起片中交錯曲折的時間線與大逆轉結局,魏如萱又笑又說,甚至一度演了起來。她眼中那道人與人之間的「永恆陽光」,究竟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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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說,幸好10年前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時,人在香港。因為那裡的譯名不是《王牌冤家》,而是《無痛失戀》。這個名字充滿想像空間,再加上朋友們推薦之餘,都不忘強調:「很好看,但看完心情會很差!」馬上就勾起我的興趣。

看完後,我心情果真也變得很差,但現在回頭想想,其實當時年紀還太小,很多東西根本沒看懂,是隨著時間過去,才慢慢體會出導演的意思。

目前為止,這部電影我一共看了3次,每次都間隔5年左右。也許是因為這樣,我每次「看進去」的片段都完全不同。

第一次,我只專注在電影裡名為「空白」(Lacuna)的忘情診所──如果真有這樣一間診所,只要簽下切結書,交給醫生一捲自白錄音帶,就能任意消除所有痛苦回憶,那不是太棒了嗎?我當時一心想著:「這診所真好,我也要去!」

第二次看完,我哭得很慘,為的是劇中角色不斷重複的一句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名言:「祝福健忘的人,因為忘記錯誤會過得比較好。」當時,我心裡正好有一個想對著他吶喊:「好啊!你就想辦法忘記我試試看啊!」的對象,這句話突然打進心裡,似乎讓我有了一點被療癒的感覺。

最後一次看這部片,是前幾天的事。我很開心,因為這次看見的重點,竟然是一句我以前從沒注意過的台詞。由於消除記憶的順序是由近到遠,因此到了劇末,男女主角Joel和Clementine間僅存的回憶,只剩下最早一項:他們相遇的那天。

享受當下,因為不知何時會失去

當時,他們兩人已經在記憶縫隙中躲躲藏藏了好久,卻還是不敵忘情診所的科技設備。眼看最後的回憶即將被刪除,天空下起雷雨,海邊小木屋一片一片消失,Clementine驚慌大叫:“This is it, Joel. It's going to be gone soon. What do we do?”

Joel轉頭看她,只帶著微笑,淡淡地說了一句:“Enjoy it!”

這個場景,是全片層層堆疊的高潮之一,氣氛非常緊張。但Joel的這句話在哀傷中帶著釋懷,直接點出我們經常忽略的一件事:好好去享受每個當下,因為你不知道自己何時會忘記。一旦你忘記,就等於將這件事情徹底從記憶中抹去,那些記憶中的人事物,就像從沒存在過一樣。

這句對白,讓我想起自己以前寫過的一首歌詞片段:「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麼樣都不會是你的」,似乎有點悲觀,但事實就是如此。遇到失戀、被背叛、極度憤怒等情緒大起大落時,我們常下意識想著:「我要趕快忘掉你,讓自己過得更好!」但根據片中忘情診所的設定,愈想從大腦刪去的,反倒會因「刻意」而愈來愈清晰。任何情緒,就讓它順其自然地從心裡流過,這是最好的狀態。

所以,我相信這句“Enjoy It!”不只愛情,它可以用在很多地方,任何時刻都要打開感官,享受當下。包括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這聽起來簡單,但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都沒辦法做到,因為人真的太容易分心了。

經營關係也一樣,即便兩人再怎麼爭執,都還是要認真感受。我發現只有在年輕時,才有熱情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吵架,年紀愈大,會變得對很多事沒有感覺,每天的對話最多是:「今天吃什麼?」享受當下,其實就是在享受自己的青春。

感情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沒有規則

電影中另一段備受討論的重點,在於它的結局。儘管記憶被刪除,但因為彼此連結太過深刻,男女主角還是重新在海邊相遇並相愛;直到聽見忘情診所寄來的自白錄音帶,裡頭全是對方當初對自己的種種不滿,他們都很掙扎──當過去已經證明彼此並不適合,究竟要不要鼓起勇氣,再試一次?

Clementine吼出的台詞,是人人都很熟悉的愛情中的幻滅。她說:「你會慢慢發現我有多麼討人厭,而我也會對你厭倦,覺得自己被束縛……因為我們兩個就是這樣!」而Joel認真思考後,給了她一個篤定的答覆:“OK!”

這個結局引起各種討論,但如果換作是我,我一定也會說OK。除了聽從內心的聲音,我更相信愛情之所以有趣,就是因為它沒有規則可言。

我曾不小心在書店買下一本書,叫《好男人是調教出來的》,因為看起來太吸引人,好像讀完就會變得很厲害(大笑)。結果呢?完全沒用!人與人之間的化學作用,沒辦法偷吃步,唯有實實在在地相處、爭執、磨合,你才會看到最後的結局。而且愛情裡除了快樂,總還有一些不那麼愉快、卻能讓你成為更好的人的東西。就像Joel在被刪除記憶時,才體會到無論過去多麼殘忍,他也仍舊不想忘記Clementine,因為那些快樂或痛苦的記憶,早已成為組成自己的一部份。

《王牌冤家》的結局是「包容」,即便失敗過,他們還是想嘗試去接受對方的一切,無論好或壞。這讓我想起另一部電影《客製化女神》(Ruby Sparks)中截然相反的畫面:當愛情中的一方隨時可以控制另一方,讓他變成合你心意的樣子,那有多恐怖?到最後,女主角只能完全遵從男主角書寫的指令,趴在地上學狗叫、一次次重複著空洞的“You are a genius!”,每次看見這幕,我都覺得毛骨悚然。

《王牌冤家》非常血淋淋地揭露了兩個人建構關係的3階段:怎麼看對方都覺得可愛、怎麼看都覺得不可愛,以及最後的「連對方的不可愛,都可以努力去愛」。儘管你我都知道這並不容易,但追根究柢,這不就是愛的本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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