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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選戰1500萬起跳、四年收入僅500多萬,議員怎麼「賺」回來?

天下雜誌 標誌 天下雜誌 2018/11/8 林倖妃
© 由 Common Wealth Magazine Group 提供

一個直轄市議員年收入不過百萬出頭,非六都議員則更不易達到,當四年任期的法定收入不夠打一場選戰,為什麼還要砸大錢選舉?從兼差收入、企業捐款到工程回扣⋯⋯,揭露議員4個錢包的祕密。

16年前,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取得政治經濟碩士學位,當過立委助理的吳益政剛選上議員。

號稱在高雄「喊水會結凍」,曾任監察委員的高雄市前議長朱安雄透過各種方法,遊說以500萬元買他一票選議長,吳益政沒有答應。沒多久,東窗事發,朱安雄和多位議員都被判刑。

這是吳益政在議會所受到的第一次震撼教育。那一年,他花了500多萬元選上議員,其中200萬還是借來的。

日後,類似的誘惑在吳益政的16年議會生涯中不斷出現,這無疑也是全台議會的縮影。

要拒絕誘惑並不容易,因為議員的法定收入其實相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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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市議員王浩宇,去年底在臉書亮出2016年的所得稅扣繳憑單,給付淨額為138萬元。

實質所得還更低,王浩宇請了8位助理,每月要貼7、8萬元,每年的社區團體中秋晚會還要提供摸彩品,這些全都要自掏腰包。

一個直轄市的議員,四年法定收入總數不過552萬元,縣市議員更不超過400萬元,只要一場選戰的開銷,就可讓四年薪資全都付諸流水。

為什麼有人還要花大錢選議員?他們的錢包藏有什麼祕密?

1996年,當時的法務部長廖正豪公然宣稱,縣市議員中具有黑道身分或前科者高達三分之一,一時震撼全國。

近12年後,中研院政治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吳親恩根據法院判決書,於2008年發表論文:地方議會金權政治的變化。他統計1998到2010年的三屆縣市議員中,曾因案被起訴的比例約14%到17%,一審判刑有罪者降低到8%。

雖然黑道的成分有削弱傾向,但議員的錢包仍具有非常多的層次,從實質薪資,到看不見、挖不到的錢脈,而這些全都源自制度和法令的不足,讓「議員」身分成為保護傘,遊走其中。

祕密錢包1: 兼差當董事長,議員只是副業

《天下》記者在採訪過程中,拿到一位地方議員的名片,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公司和職稱,是個事業有成的董事長,在諸多頭銜下最末一行才赫然看到「議員」兩字,而他已是六屆的資深議員。

在議員身分之外,兼營事業幾乎是常態。苗栗縣議會副議長陳明朝,是位於苗栗頭份的尚順育樂世界總裁。當初陳明朝承購華隆紡織的土地,經內政部核准變更為商業區、住宅區,曾有週刊報導,在2015年開幕後,短短兩個月創造4億元的營收。

祕密錢包2: 企業捐款,就比一年收入多

因應年底選戰,王浩宇在4月25日設置政治獻金帳戶,短短時間內,他光是拒絕來自建商的捐款就超過200萬元,比議員一年的薪水都要多。

建商或企業試圖透過捐款或政治獻金培養「交情」,發揮政治影響力的案例層出不窮。

苗栗縣議員陳光軒也堅決不收來自企業和公司行號的捐款,「我不希望成為綁手綁腳的議員,雖然辛苦,但我完全沒有包袱。」

但也因為不收建商、企業的捐款,苗栗地方和建商有關的糾紛,幾乎全都找上陳光軒。

祕密錢包3: 空白支票,買議員「沉默權」

吳益政還記得,當年高雄市議會爆發議長賄選案後,多位議員涉案,議事廳審預算的議員寥寥可數。一次審到一件百億元的重大工程,他認為漏洞百出、一舉刪除,「後來他們另找議員去復議,也找人來找我,問我要多少錢,只要不再反對,他們都願意付,」吳益政描述。

對方想用空白支票換取他的「沉默」。這位和吳益政有相當私交的中間人,勸他說,「你第一次當議員,人家就這麼尊重你。」

吳益政當時回答,「不要以為有錢就好打發。」最後的復議案,他的反對票當然無法擋下這個案子。

祕密錢包4: 工程背後的回扣,最致命誘惑

議員身分所帶來的價值其實無法計數。《天下》記者在採訪過程,問一位在政治界浸淫多年的業者,為何有些人要花大錢選議員?

「因為可以施壓、可以包工程,」他反問,「你以為議員上千人,都懷抱天下為公的理想?」

長期監督議會的高雄市公民監督公僕聯盟執行長任懷鳴舉例,曾有議員說有個A議員拜訪他,將一個小皮箱放在桌上,打開一看,裡面是白花花的鈔票共100萬元。

原來是這位議員將小型工程建議款(見小辭典)的額度借給A議員,「你看誇不誇張,有這麼高的回扣,」任懷鳴搖頭。

【小辭典│小型工程建議款】

各縣市政府過去常編列「議員配合款」,以定額方式,讓議員在額度內有動支權限,縣市政府也多予以尊重。

近年因配合款受到外界矚目與詬病,台北市、新北市等不再有「議員配合款」,而是將經費打散到各局處,議員若有「地方需求建議」,向各局處反映,由各局處視實際情形決定。因此將「配合款」改為「小型工程建議款」,統一由縣市政府審核、發包。

行政院審計部同時要求各縣市政府,須針對建議款每年分上半年、下半年上網公告。

根據致力推動開放政府的民間社群「g0v零時政府」,從各縣市主計處所爬梳出來的資料,去年核定議員小型工程建議款總數超過37億元;台北市高居全國首位約9億6000萬元,其次為台南市5億9000萬元,第三為台中市5億3000萬元,而在非六都中則以南投縣高居首位,達到2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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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名為「建議」,但縣市政府多從善如流,「議員爭取的小型工程,我都照單全收,有求必應,」南投縣長林明溱不諱言。

因為很多地方有需要,但縣市府無暇顧及,只有透過議員充當耳目,凡是建議款超過50萬元的工程,林明溱會實地參與現勘,議員做人情,也讓民眾知道縣長重視基層建設。

曾因財政危機遭中央接管的苗栗縣,目前也維持每位議員200萬元的小型工程建議款。

「我上任第一年是之前縣長劉政鴻所編500萬元,第二年歸零,第三年100萬,今年又增加100萬元,」陳光軒坦承,「公共工程基本精神要符合公益性和必要性兩大原則,但確實有些小型工程連一條都守不住。」

小型工程建議款也因此常成為議員做人情或綁樁用的「小金庫」。一位縣長話說得坦白,「這是縣政府的預算,但用議員的名義去給機關、學校,讓他去做人情。」

「做人情」的現象遍布各地,其中有很多蹊蹺,任懷鳴舉例,2016年高雄市取消建議款,但在此之前學校常買進很多老師覺得用不到的書,或是缺A器材卻買進B器材,結果發現都是議員指定書商或廠商,「有時還刻意拆成好幾批,以免觸及『採購法』須公開招標。」

事實上,台東縣就曾經為此付出極大代價。

2015年有26名卸任、現任議員,因為收取小型工程建議款回扣,以及詐領社團補助款圖利自己或廠商,被依「貪污治罪條例」分別判處3到11年定讞,全都送入大牢。

即使議員被關歷歷在目,至今台東縣仍保留每位議員每年小型工程建議款500萬元。「因為台東沒有什麼資源,全民皆窮,只剩下這些錢來支撐他們,」一位長期在地的觀察者雙手一攤,他能同理但不能接受。

「30個議員一年就要1億5000萬元,對台東是很大的錢,」這位觀察者說縣長黃健庭曾經嘗試取消,結果是不分藍綠議員群起反彈,「他們真的會跟他拚命,到最後變成是『必要之惡』。如果是縣府運用,財政應該可以管理得更好。」

這樣的必要之惡,已經成為部份縣市尾大不掉的沉痾。審計部為此要求各縣市對議員小型工程建議款的使用,必須上網公告,還有少數議員落實開放參與式預算,讓當地居民也能一起決定。

但制度永遠有看不見的漏洞。

「我們的民主走到了一個很扭曲的地步,」一位不願具名的縣市首長在受訪最後,無限惆悵地說,「希望審計部乾脆規定全部不能編,就可以堵住所有的問題。」

但問題真的堵得住嗎?如果一個議員在四年任內所賺得薪資,仍敵不過一次選舉開銷,我們又如何企求政治的清明?(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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