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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醫生也是病人之一】死過一次的人

鏡週刊 標誌 鏡週刊 2017/12/17 鏡週刊
江俊廷愛跟病人聊天,他曾打趣說,醫生好比現代道士,白袍就是他的道袍,透過「話療」,醫生可從病人的生活,尋找疼痛的起因。 © Mirror Media 江俊廷愛跟病人聊天,他曾打趣說,醫生好比現代道士,白袍就是他的道袍,透過「話療」,醫生可從病人的生活,尋找疼痛的起因。

41歲那年,江俊廷確診腮腺癌末期,惡性腫瘤像串葡萄躲在他胖胖的臉頰裡,壽命只剩3個月。當醫生變成病人,江俊廷選擇放棄治療,是父親要求他,不能輸給沒打過的仗。

3次化療再36次電療,他彷若行過地獄,再檢查,全身竟找不到癌細胞。

其實,他曾是個荒唐醫師,每週7天醉5天,打遊戲到深夜不睡。兒時為成績拚搏,大了在醫界爭鬥,他曾火爆痛罵院長,斥病人不遵醫囑。

如今,他總是呵呵笑,揹著包包就到鄉里人家造訪,只為確認病人是否乖乖休息。門診時跟病人聊生活談工作,從病人故事裡找疼痛的源頭。像是死過一場,他腳步仍快、心卻慢了,開始活得像個人。

第一次化療前,江俊廷寫了遺書,他記得自己邊寫邊哭,寫滿3張信紙。生命僅剩90天了,還能寫些什麼?死神在眼前急急敲門,最需要交代的仍是俗事,「我有多少財產啦,該怎麼分啦…但最擔心的還是爸媽,就跟弟弟說,我還剩下多少錢,請他幫我把爸媽照顧好。」

以前覺得醫是醫、病是病…但現在,我會花更多時間聽病人講話。

他想起當年還是菜鳥小醫師,看著神經外科總醫師像生死判官,召喚病人家屬前來,神色肅穆說:「這個某某人沒有辦法了,要有心理準備帶回去。」他也是這樣走進神經外科的,只是沒想到,這次死亡筆記本寫的是自己的名字。那年,他41歲,確診罕見的右側腮腺扁平上皮細胞癌,末期。

江俊廷是羅東博愛醫院神經外科醫師,他也曾是癌症末期病人,對他來說,現在正是他的第二人生。 © 由 Mirror Media Inc 提供 江俊廷是羅東博愛醫院神經外科醫師,他也曾是癌症末期病人,對他來說,現在正是他的第二人生。

江俊廷上網查文獻,全球僅千例,活下來的寥寥可數。「我想查其他人怎麼死的,查不到。肺癌末期,可能是呼吸衰竭;腸癌末期,可能是消化器官衰竭。那我罕見癌末期,會怎麼死?不知道。」面對未知最是恐懼,他曾在夜裡崩潰痛哭,等死太可怕了,「我不知道我明天會不會死,也不知道我會怎麼死。」

但他活了下來。如今,江俊廷45歲,圓圓的臉龐帶著孩子似的稚氣,2顆大大的黑眼圈掛在眼睛上。是不是沒睡飽?他傻氣地呵呵笑:「這是遺傳。我們全家拍照時,像整家人都被揍,只有我媽不是…呵呵。」他吃素,身上沒有皮包與皮鞋,腰帶是塑膠的,錢包是個貓臉布包,盡量做到不殺生。

每天早晚,江俊廷會在Q版菩薩前焚1炷京都來的線香,出門前摸摸菩薩,心也就安定了一點。 © 由 Mirror Media Inc 提供 每天早晚,江俊廷會在Q版菩薩前焚1炷京都來的線香,出門前摸摸菩薩,心也就安定了一點。

江俊廷是宜蘭羅東博愛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專長疼痛介入治療及神經外科手術。看診時,他習慣國台語交雜,語末的「喔」帶著土性,三、兩下就逗得病患哈哈大笑。70歲的阿嬤抱怨肩膀痛,他利索回嘴:「阿姨妳底厝偷搬金條喔!若無痛遐久…」阿嬤一巴掌拍上他肩,「黑白講,阮哪有金條啦!」臉上已燦笑如花。

他是話很多也愛聽話的醫生,醫院人員對我說,江俊廷門診最花時間,平均每個小時只看4到5個病人,還把病人來歷摸得一清二楚。我求證江俊廷,他呵呵笑,「我在做『話療』。今天坐在這邊,人家來結善緣,還能跟他收點錢(掛號費),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我就好好結善緣,好好把話聽完,好好給人家意見。」

追問下去,他才說:「以前,我覺得醫是醫、病是病,所以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病人來,我是幫他解決問題。如果他不願配合,我就會火大生氣。但現在,我花更多時間聽病人講話,很多病人講完故事,他的心情好了,痛也好了一半。疼痛不會突然發生,一定有來龍去脈。他講愈多,我就有更多資訊去找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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