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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與非洲豬瘟之戰 01:巡岸│海漂豬屍是最恐怖的生化戰爭

上下游新聞市集 標誌 上下游新聞市集 2019/5/15 上下游記者 林珮君
© 由 NewsMarket.com.tw 提供

不分日夜、無論颳風下雨,穿著亮橘色制服的岸巡隊員來回搜索著沙灘,就怕遺漏任何從對岸來的「不速之客」。金門岸巡隊員人人「聞豬色變」,一旦發現海漂豬現身,隨即啟動最高等級措施,加派三組人力支援、將「案發現場」圍起層層戒備,並同時通報防疫所到場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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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106)年10月31日,國內首次截獲帶有非洲豬瘟病毒的中國製豬肉產品,就出現在金門小三通入境處的農產品棄置箱內;兩個月後,一頭海漂至金門東北角田埔海邊沙灘上的斃死豬,竟也驗出非洲豬瘟病毒。首起陽性豬肉產品和染疫海漂豬雙雙現身金門,正式拉響當地防疫警報,讓金門縣府和養豬業者不得不繃緊神經守護家園。

對岸巡隊同仁而言,非洲豬瘟之戰早已開打,無時無刻都得保持作戰狀態,分分刻刻不能鬆懈,抱持著「防疫若破功,金門首當其衝」的作戰壓力。

新聞背景:自107年8月中國發生非洲豬瘟疫情迄今(截至5月5日),金門岸際共發現豬隻屍體19件,其中4例檢出非洲豬瘟病毒陽性。

從軍事防守到豬瘟防疫,海巡隊員全力搜索沙灘

海洋委員會海巡署(簡稱海巡署)金馬澎分署第九岸巡隊駐守金門,守護大、小金門以及周圍小島共110餘公里長的海岸線安全,24小時的工作量分成6班表,一班4小時,每人一天要執勤2次,每位岸巡員勤務結束後還要到各個岸際點進行灘搜。

金門海岸線曲折、灣澳眾多,有沙灘、也有岩岸,在在增加執行的困難,短則1公里、長則3公里的海岸線,來回時間加一加,三公里長的沙灘也要花上三小時搜索。「同仁工作量加重、都很辛苦,現在農委會預測,中國50年內都清不掉非洲豬瘟病毒,我們必須要有長期抗戰的準備,岸巡隊在第一線,一定得把岸際守住!」第九岸巡隊隊長吳建冠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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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距離中國最近之處僅隔兩公里,岸巡隊員負責查緝走私案件,灘搜時會特別留意有無偷渡遺留的菸酒、槍械彈藥、毒品等物品;如今因應非洲豬瘟防疫需求,攔截海漂豬就成了灘搜的主要任務。

「如果岸際被突破了,我們難辭其咎。」

站長上尉鄭仁宏表示,過去鎖定容易走私偷渡的地點進行定點搜索,現在則擴大成全面性灘岸檢查,每班次的灘搜人員都得扎扎實實把沙攤走完,也會特別加強在海漂垃圾易匯集區做重點搜索。例如去年底發現的全台首起染疫海漂豬案例,就是現身在金門東北角金沙鎮田埔岸際,冬天裡強盛的東北季風,帶給金門北海岸每年約300噸的海漂垃圾,時常都能發現動物屍體夾雜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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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建冠說明,冬季盛行東北風,海流由北往西南方流動,金門的東半部容易聚集海漂垃圾;而時下正值季節轉換、開始吹起西南風,西邊的金寧鄉和金城鎮、小金門(烈嶼鄉)和周圍島嶼,變成近期的灘搜重點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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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在湖下和大膽島都有發現死豬屍塊,每晚隊上再依當日的「海漂豬成績」、搭配海流資訊開會討論,劃定隔日的搜索主力區,「我們的任務就是要在最短時間內找到海漂豬,這樣才能避免豬隻長時間曝曬,降低病毒在岸際被其他動物啃食、再帶回陸地散布的可能,如果岸際被突破了,我們難辭其咎。」

曾連續七日發現豬屍 「這種高密集的海漂豬,根本就是最激烈的生化攻擊」

岸巡隊員配戴望遠鏡或夜視鏡,一旦在岸際尋獲動物屍體,則遵照SOP流程:現場人員換上全套式防護裝備,拉起三道封鎖線保持現場完整以及管制人員進出,並同步通報防疫所,待防疫人員抵達現場完成採樣以及將豬隻原地焚化完畢後,岸巡隊員也會卸下防護衣、交由防疫所帶回焚燒,所有同仁行自主管理,七天內不得出入畜牧場,避免將病毒傳遞至境內。

金門在四月份進入搜索高峰期,岸巡隊員幾乎每天都會發現海漂動物屍體,甚至連續七天內「天天找到豬屍」,有隊員私下向記者表示,「這種高密集的海漂豬程度根本就是最激烈的生化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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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是一張殘破豬皮、一副半邊的豬耳朵,有時則是殘體和白骨,「還有沒帶骨頭的肉塊,應該是被屠宰過、被丟棄的肉塊,大概過幾天豬腳就會進來了。」吳建冠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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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張揚灘搜數字,怕造成社會恐慌」

科員李國維進一步指出,開始退潮的1-2小時內是灘搜黃金點,因為若有動物屍體海漂而來,會隨著漲潮不斷靠近沙灘,而等到高潮結束、正準備退潮時,動物屍體更有機會擱淺上岸。因此海巡隊員每日都會參照潮汐表,針對漲退潮交界時間點加強灘搜,「像今天退潮是下午3點,那15-17時就是我們要特別注意的,立即發現、才能及早完成處置。」

灘搜工作讓全體隊員無不繃緊作戰神經,海巡隊也為了獎勵同仁認真巡查,只要執勤時主動發現海漂豬且檢出非洲豬瘟病毒陽性,就可記取小功一支作獎勵。不過面對記者的關心,多數隊員仍不願透露每日的「灘搜成績」,坦言當前金門防疫成效備受關注,不希望張揚發現的豬屍數字,被外界渲染、造成不必要的社會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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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巡隊員:每天的緊張程度已經超過害怕

「去年八月只知道對岸爆發非洲豬瘟,但是當金門漂來第一起陽性海漂豬時,才有拉起紅色警報的感覺,岸際絕不能被突破!」黃姓隊員表示。然而灘搜作業是否加重原先工作量?發現豬屍時會不會感到害怕?「每天的緊張程度已經勝過害怕了。」

他說,在沒有額外增加人手的情況下,只能用現有人力去支援豬隻屍體的巡查工作,勤務負擔確實加重不少,「不過往往狀況都是出現在人力最貧瘠的時候,走私的人不會挑白天,」因此夜間是勤務的重點,入夜後才是岸巡挑戰的開始,「我們在晚上要保持精神最振奮的狀態,不能有所閃失,除了查偷渡、更要找豬隻!」

過去鯨豚、海龜、畜屍體都時有所見,但現在大家「聞豬色變」,一發現豬屍如同警報大作,只是大部分的海漂動物在經過漂浮時身軀早已腐爛、殘破不堪,能清楚辨識動物別的案例不多,「幾乎都是不完整的屍體,那是標準的海漂狀態,身體都有破損、或是殘體,甚至只發現一顆豬頭的。」另一名楊姓岸巡隊員指出,不管能不能判斷,都會先通報防疫所人員到場處理。

海上發現豬屍先記錄監控,通知岸上部隊待命

海巡署掌管海洋和海岸事務,也負責巡查各港口、沿岸、離島、領海、鄰接區的安全。海巡隊時常出動大噸數的巡防艇在周遭海域,專門掃蕩違法越界捕撈的中國漁船;至於岸巡隊則配有小噸數的「多功能巡緝艇」,身型小、較適合航行在礁石和暗礁眾多的海岸,且行駛速度快、可開到30節以上(相當於時速55.560公里),專長在追捕攔截,這次也參與防疫之戰、進行海面監控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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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建冠表示,在海上發現豬屍或不明動物屍體時,不主動實施打撈,而是先記錄下發現地海域的經緯度、隨時監控,視海流狀況鎖定可能的漂流位置,通知岸上部隊前往待命。他解釋,因為無法確定是否為染疫豬隻,「如果是陽性海漂豬,所有打撈器具、人員、船隻都要消毒,必要時甚至要進行燒毀,這樣風險太高,因此我們只做蒐證和監控。」

連續觀察15小時,最後確認豬屍感染非洲豬瘟

副組長士官長陳志銘指出,海上溫度低,夜間時常低於十度,若遇上惡劣海象,又會增加勤務困難,對體力和精神的負荷都很大,對船習性沒很好的人更加辛苦。

近期發現的多為海龜和海豚,迄今只有今年一月初曾在金門烏坵鄉附近海域發現一起海漂豬案例,「那豬屍就一直在海上漂、浮浮沉沉的,我們只能遠遠進行監視,掌握它的流向,」漂了15小時後,直到隔天才停留在小坵島北面的岸際上,該頭豬隻外觀已腐爛且被魚群啃食,頭顱只剩骨頭、軀體也支離破碎,全身發白、明顯已死亡多日,最後檢出為非洲豬瘟陰性。

漁港、商港全面檢查,盡力揪出可疑肉品

另一方面,過濾漁港和商港的物品進出也是岸巡隊的工作之一。副所長中尉陳彥丞正在后豐執檢站進行漁港檢查,有別於過去採抽樣查看,先讓船隻快速通關、覺得有疑慮的才會特別攔下查看;如今所有進港的貨運、漁船和自用遊艇等,皆已改為100%安檢,針對船艙、魚艙、油艙、駕駛倉以及所有可能藏匿肉品的地點進行全面性檢查,盡全力揪出可疑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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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8月開始拉高安檢比例,從50%變成80%,去年11月起就更實施100%(檢查),只要船開進來、我們的人員就上船檢查,看有沒有攜帶違禁品,像現在中國的豬肉製品就是違禁品。」近期港口也設置了「棄置桶」,若漁民、遊客不慎攜入中國製肉品回台,可立即丟棄於此。

針對所有運往台灣貨物,過濾貨品內容

在料羅商港安檢所的部分,也會針對所有運往台灣的貨物,進行貨物安全檢查。吳建冠解釋,根據〈試辦金門馬祖澎湖與大陸地區通航實施辦法〉第26條規定,旅客只能攜帶少量、自用中國農產品(單項不得逾1.2公斤,總量不得逾6公斤)進入台灣本島,並禁止以「郵包」方式寄送。

因此岸巡隊員會一一過濾貨品內容,透過郵局寄送回台的包裹,因為數量眾多,會全數經過X光機檢查;而一般貨運業者送達的包裹,則分流採用人工拆檢作業,「判斷基準會先看紙箱外包裝,如果有紙箱不是平整的、感覺很舊的、明顯經過再利用的,就可能是被動手腳的,或是我們有收到情資,得知哪一個貨運業者的貨運裡面可能有問題,也會針對特定業者的貨進行檢查。」

而每當「非洲豬瘟中央災害應變中心」實施金門肉品「輸台禁令」時,金門的豬肉製品也會被列入違禁名單中,在管制期間會攔下所有金門豬肉產品,若發現違規者,就會對寄件者進行開罰,以及通報檢疫站處理後續銷毀作業。

「作戰已達國安層級」離島全體總動員

吳建冠描述,這次防疫之戰不同以往,作戰等級已拉到國安層級,離島也是全體總動員,金門在檢出全台首起染疫海漂豬的當天就成立「非洲豬瘟災害應變中心」,為各單位明確分工,制定發現豬隻與豬肉產品的處置SOP。

馬祖和金門都與中國位置十分靠近,同樣面臨高度威脅和壓力,金民第九岸巡隊和馬祖第十岸巡隊保持「兄弟隊」情誼、隨時聯繫,共同監控對岸疫情,「沒人敢開玩笑、岸際不能失守,這是岸巡的重責、要為全金門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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