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使用的是較舊的瀏覽器版本。若要獲得最佳 MSN 體驗,請使用支援的版本

「我被迫搭上警車,指認收留我過夜的好心人家」──土庫曼四部曲(四)走不出的海關

換日線 標誌 換日線 2017/11/2 Yi/一踏無途

在海關的漫長等待

邊境海關掌管出入人士的生殺大權,牢牢掐著旅人旅途發展的命運。

一箱箱行李貨物被赤裸的檢驗,內容物所帶有的每個差錯,都攸關著主人的人身安全。熱氣翻騰,為眼前這棟毫無生命力的建築,蒙上了肅殺之氣。海關內的空氣彷彿具有形體,凝重的堆積著,氣氛的緊張,絲毫不遜於手術室。

通關的程序像條標準化的生產線,過客是一模一樣的產品,辦事員不帶感情的辦事。我希望這一切越快越好,時間越長,氧氣越稀薄。雖然清楚知道自己的行為舉止無可挑剔,行李內容也毫無不法,不過就是單純的旅行,何必如此緊張兮兮?

土庫曼海關冷漠的眼神,彷彿梅度莎的詭異視線,我深怕瞄一眼,就被石化。交出護照的那一刻,儘管暗自祈禱著那顆章能夠果斷地蓋下,但當綠皮小本子被以打入冷宮的拋棄姿態擱置一旁時,不祥預感已悄然升起,過多的期待顯得貪得無厭。

我只是等著、等著。

被盤問、被監視的恐懼

此時,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一位顯然官階較高的人,那一身燙得平整的制服,顯現出他的威嚴,肩上的臂章張揚著他的權勢。官員走到我面前,甚至未正眼直視我,開口就用流利的英文,及審問犯人般的語氣,問:

「你昨天晚上住在哪裡?」

此話一出,如同一隻有魔性的手,把已掉入深淵的,那些我在土庫曼所經歷過的恐懼,再一次強拉了出來。土庫曼一般旅遊簽證,極大程度的限制住旅客在境內的移動與居住自由,而過境簽證,除了出入境天數和關口限制外,我並不知道還有其他規定。

「昨晚我住的是民居,並不是政府立案的旅館。他們已經知道了?難道這樣有罪?接待我的人會有罪?」我心裡的聲音慌忙竄動著,急欲找到一個有光的出口。

我感到一種被監視的毛骨悚然,莫非我在這個國家的一舉一動都被追蹤著?我想起了 F 一家,當下最大的恐懼便是波及無辜。

「我昨天住在一間旅館,當地人介紹的,但我忘記名字了。」我不擅長說謊,更不擅長虛張聲勢,不過此刻我表現沉穩。

「你說謊,Firap 根本沒有旅館!」官員此話一出,我立即被將了一軍,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拆穿,果然沒有說謊的運氣。我因此感到惱怒。

「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睡在一間旅館。先生,根據過境簽證的規定,我的行程應該不重要吧?不需要一五一十向您報備吧?」我理直氣壯,對於自由的束縛感到不能諒解。

「什麼不重要?很重要!你是住在當地人家吧?他是男的還是女的?叫什麼名字?快告訴我地址!」官員的口氣像是要揪出共犯,充滿不悅,使我更不敢把實情供出。

「對,我是住在朋友家,但我不知道地址。你問我也沒用。」

「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從頭到尾都在說謊。不知道只有一個方法,回去找!」官員口氣越來越硬。

「先生,我只是要出境,我才剛大老遠坐公車過來,你叫我再回去找?豈有此理!」

「沒關係,我開車載你回去找,沒找出來,我不會放你走。」官員提出的方法完全出乎我意料,竟然有這麼極端的招數,真是開了眼界。

「你就算載我回去,那裡的房子和街道都長一個樣,我認不出來,找了也是白找。」我知道我是在做無謂的掙扎,在權威之下,我只是個木偶,沒有自主權。

「沒關係,我就載你一條一條找,找到為止!」官員拿了車鑰匙。

「先生......。」我無以辯解,無力挽回,只能保持冷靜,思索著如何應付眼前的困境。

於是,我坐上了警車。

急轉直下

以正常的情況來講,外國人到當地人家做客,是一件完全不會被盤問的事。但官員強硬的問話,使事情顯得不對勁。我不斷提醒自己:「在這個國家,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還是小心為營」!

為了預防影響到 F 一家的可能性,在能夠讓我安心的條件產生前,我決定消耗官員的耐心,就算要睡在海關,也不吐露實情。

車子循路回到小鎮,官員神情變得輕鬆起來,開始與我閒聊一些土庫曼和台灣的事,向我介紹當地特產與美食等等。其中讓我最印象深刻的是,他說土庫曼石油是免費的,只要擁有汽車,就可跟銀行申請油票,以此加油即可──這使我想起在 Ashgabat 被榨取的車錢,是多麼的莫名。

車子穿梭在 Firap 的大小陋巷,官員一再詢問我是不是這條街,是不是這間房。我其實對方向瞭若指掌,但我只是不斷的裝傻。

「好像不是這邊。」官員再驅車掉頭。

「我真的認不出來。」我嘴裡依舊咕噥著。

「你放心告訴我吧!我只是依照規定要做個確認而已,確認你在我們境內做了什麼,不會發生什麼事的。」官員似乎看透我的心思而吐出這句話,而這句話竟也卸下了我的心防。

車子開到昨晚我與 F 走過的泥濘道路,再往前就是她家了。此時,我已經無法再隱瞞了。雖然我一定程度上已相信官員的話,但心中仍罩著一層恍如犯罪之後的忐忑。

「應該是......是這裡吧!」我語帶懷疑的指著 F 的家。官員下車敲門,入戶,我在門外觀望著,藉著雙方的表情變化,解讀這場會面是否安全。

只見 F 的媽媽和官員有說有笑,活像一次溫馨的家庭訪問,我的心瞬間輕鬆許多。官員再度回到車上,F 的媽媽則再一次揮手向我道別。我眼神充滿歉意與謝意,謝謝他們無私的包容,也謝謝一切平安無事。

再度踏上嶄新的旅程

回到海關,我被要求書寫一張行程報告書,詳細載明在土庫曼三天的所作所為、所居所往,好似被罰抄課文的小學生。

再過一個小時,我得到了珍貴的出境章,真是史上最折騰人的一個章。

在土庫曼的三天之中,我嘗到前所未有的無助與困境,也看見希望與友情。踏出關口,我如同出獄般的享受著重獲自由的喜悅。無論我接下來將要踏進一座天堂,抑或是另一座監牢,我都將以更成熟的態度迎接逆境。

© 由 Common Wealth Magazine Group 提供

圖/Yi 提供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 pio3@Shutterstock(示意圖,非當事人)

© 由 Common Wealth Magazine Group 提供

更多換日線內容

image beaconimage beaconimage beac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