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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是一種病,生病的人不是壞人」商管高材生創業助街友3年 道出最無助深淵

風傳媒 標誌 風傳媒 2017/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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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真正跌落到一無所有,怎能怪窮人「不努力」?仍然炎熱的10月、市區街頭遍佈中華民國國旗時,大眾似乎不知10月10日亦是「世界街友日」,當人們注意力全放在該如何熱烈慶祝中華民國國慶日時,有群人正著手策劃大型活動,要世人看見台北市的「貧窮」:

「今天繁華的台北,不單是成功的人、有錢人的台北,也應該是挫折的人、貧窮人的台北。」

台北能有今日繁華,明明是由底層勞工、原住民、移民、無家者撐起來的,他們在這座城市裡卻總被排斥、被當作不存在、被訓斥「不努力」,因此由社會企業「人生百味」號召之「貧窮人的台北」系列活動,要邀請人們與貧困底層對話、走入他們的生活,揭開台北市的另一面來面對真正的問題(封面圖片為示意圖,來源:Jirka Matousek@flickr,CC BY 2.0)

「了解人為何流浪、為何睡在街上,就沒那麼恐懼了」

大學讀電機、研究所讀商管,如今積極為街友發聲的巫彥德,也曾經非常怕他們,看到有人睡在街上就覺得可怕。

但在2014年太陽花學運看見拾荒者索討物資被拒、開始關心街友議題後,他才漸漸明白:「當你可以了解人為什麼會流浪、為什麼會睡倒在街上時,就沒那麼恐懼了。」

巫彥德在2014年與夥伴朱冠蓁、張書懷創立人生百味,並於2015年正式註冊為公司,第一個計畫是「把回收拿給阿公阿嬤」,協助人們把回收物集中定點、增加拾荒者收入;再來是「石頭湯」,蒐集還能吃卻被放棄的食材大鍋煮食、分送給街友;此外,他們也研發汽車香氛片取代易腐壞的玉蘭花,讓街賣者收入較為穩定。諸多計畫的目標就是改善貧窮、稍微幫他們一把。

儘管人生百味做了這麼多,社會對貧窮的誤解似乎仍在:看到有人睡在路上總是害怕,也沒有人敢跟乞丐說話、放了錢就跑,也認定人會流落街頭是因為「不努力」、好手好腳為何不去做工……

「社會對他們的認識非常少、非常恐懼,多數人也不想被視為一個貧窮的人,這是丟臉、失敗的象徵。」街友總是默默接下這些誤解,甚至也不敢為自己發聲,因此巫彥德目前想做的事,就是讓舉辦一個類似遊行的活動讓貧困的人集結起來,讓社會大眾真正去「看見」他們,不再逃避。

貧窮就像感冒:生病的人不會被當成「壞人」,貧窮卻會

「大家不喜歡感冒,但感冒沒有錯,生病的人也不是壞人……但貧窮讓你變成一個壞人,好像是你能力不足、你懶惰,這些標籤不斷貼在赤貧者身上。」

巫彥德認為貧窮就像「感冒」,生而為人難免遇上。生病的人不會被歸類為「壞人」,貧窮卻會,問題出在太少人了解人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想靠「努力」來改變的效果是相當有限的,甚至連「努力」的動力也沒有了。

「其實努力可以改變社會,但很多人忽略:為什麼你可以努力?」巫彥德表示,當資源匱乏時,人其實很難去想「努力」這回事,在每天缺錢又不知道下一餐在哪的情況下,即便知道努力學習能在10年、20年得到回報,他們看不到那麼遠,他們只能看到當下。

「很多人失去了生活的目標、失去了信心,很多在體驗裡不相信自己能改變很多事情。」這正是貧窮的陷阱所在:「貧窮就像一種漩渦,當你處在這個狀態、受到影響,你更容易陷到那個漩渦裡面;他像一個感冒,你得了這感冒以後會得更重的感冒,他會繼續把你拖進去……」

每個人在人生路上難免出錯,但一旦走到貧窮這一步,就可能一步錯、步步錯,不斷被拖入漩渦。一開始失去的可能只是錢,最後連快樂的感覺、對未來的希望都會失去──巫彥德看見的貧窮,是這般深淵。

台灣教育往往讓人相信貧窮「完全」是由自己造成的 忽視背後身不由己

人之所以做出不容於社會的行為,背後都有原因,例如窮人酗酒,在巫彥德看來那是一種「止痛」:

「很多人會說沒有意志力,但酗酒就是止痛。父權社會下酗酒的很多人都是男性,男性期待自己是家庭的支柱,但當他今天工作出了問題、受傷了,對自己工作不滿意,沒有符合內心家庭支柱的樣子,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屈辱。屈辱一部份來自自己,也可能來自他人。」

當人感受到屈辱與挫折,理性就會漸漸被剝奪,這群人需要的從來不是指責他們沒有意志力、不夠努力,而是站在同一邊理解他們的痛苦,讓他們不會覺得孤單無助:「痛苦可以透過陪伴來消失,透過指稱來消失。」

而人生百味的朱冠蓁表示,她不否認街友難免有「特別討厭的個案」,例如完全擺爛、飆罵髒話等,但個案不代表所有人,各行各業都會有討厭的人,不只是街友而已,再說:「他犯的錯,有大到要讓這個社會徹底遺棄這個人嗎?」

也有人會質疑「街友的家人是去哪了」,對此巫彥德表示,許多街友離開家背後都有原因,他們一方面抱怨家人的不是,一方面又懺悔自己過去犯的錯,希望有機會道歉並被原諒。社工並不是沒有聯繫過街友的家人,但得到的回應通常是:「這男人不要跟我在一起,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這並不是誰的錯,而是貧窮造成的問題。「貧窮的惡。我們如果沒去看到這個力量,我們就會搞錯重點。」因此,巫彥德還是希望眾人能理解貧窮的處境,承認這群人的痛苦,才能陪伴他們走過這場重感冒。

「從貧窮者眼裡去看見他們世界的樣子」,這是巫彥德的期望,而他仍在努力。破除貧窮污名的路還很遙遠,但唯有看見,才可能改變。台灣教育往往讓人相信貧窮「完全」是由自己造成的,但「貧窮人的台北」系列活動,或許真能帶來對話與改變的契機。

活動資訊

「人生百味」正與其他關注貧窮議題的團體舉辦「貧窮人的台北」系列活動,預計於10月7日開跑,而11月25、26日亦有舉辦「貧窮體驗營」,詳情請參考「人生百味」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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