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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寫手】溪流秘境的「韌」證

上下游新聞市集 標誌 上下游新聞市集 2017/12/8 人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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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圖:李政霖)

韌鰕虎全球侷限分布,台灣可能為相對較集中的區域,全島卻沒有幾個人有幸一睹風采,可以說是謎般類群,而這要歸因於牠們對於環境的嚴格要求,…韌鰕虎的一生,猶如一個沿途做「水環境檢測」的偉大環保旅人,而檢測的工具,是自己的性命。

然後,然後…然後呢?

一條韌鰕虎在南方某處的小溪上游孵化了,隨溪水漂到下游,被取水的小堤擋住,遇到吻鰕虎,然後牠就死掉了。

一條韌鰕虎在小溪孵化,隨溪水漂到下游,漂過了一小段三面光的固床工,好不容易接近溪口,水位不斷下降,變成了伏流,然後牠就死掉了。

一條韌鰕虎孵化,隨溪流下,順利漂入海中,漂流了幾個月,嚐到闊別已久的淡水,尾鰭覺醒,努力擺動著向淡水游去,進入溪口。這條溪的兩旁有些店家民宅,排放的汙水讓溪裡的微生物變得單調,韌鰕虎找不到食物,然後牠就死掉了。

一條韌鰕虎孵化,隨溪流下,順利入海,漂流數月,尋本能游入了溪口,幸好此溪沒有污染,牠沉入底部,大大的胸鰭、吸盤狀的腹鰭發生了作用,身上的美麗花色漸漸顯出,開始追捕微小的毛蟹、溪蝦幼體、水生昆蟲等等生物,成為小小的獵人。本能讓牠一邊覓食成長、一邊往上溯溪,尋找未來的家。當牠來到溪的中下游段,遇到了一群長相壯碩恐怖的吳郭魚,把這附近的食物吃得所剩無幾,甚至會追殺牠,牠的體力愈來愈差,有天,一條馬口魚張著大嘴向牠游來,然後牠就死掉了。

沒有完整的故事嗎?

前面這些,是絕大多數的韌鰕虎從出生到死亡的故事,牠們甚至都還沒有機會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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韌鰕虎(攝影:周銘泰)

看過牠嗎?

一條獨立小型溪流的上游,一尾閃著玄妙光彩的小魚,這是一類兩側洄游、溯溪生殖的小型溪流底棲魚類【註】,成魚有著或寶藍、或靛藍,或朱紅、或殷紅的半透明色塊,因為腰部往往有兩道暗色環帶,如同衣帶,也就是「韌」,故名韌鰕虎。

溪流鰕虎中較為觀察玩家熟知的是另一種類–「日本禿頭鯊」,牠們從獨立小溪至中型溪流,只要水質清澈,都可能現蹤,禿頭鯊甚至是「兩側洄游魚類」的代言人,具有生態指標意義。一條溪有「禿頭鯊」的現身,代表其水質清澈、藻類多樣性高,生態相對健康。

但,這樣的環境其實太「基本」了,還不足以支持韌鰕虎的生存。韌鰕虎要能完成一生的「旅游」,還需要從上游至海口,水流穩定、沒有外來種威脅、掠食者少、動物性食物豐富、具有鬱閉林蔭、複雜地形與溶氧量高的激流環境。

簡單地說,韌鰕虎的生存條件,要比其他鰕虎都脆弱與「龜毛」許多,生活史很輕易就能被環境的變數打斷。所以,牠們在台灣的分布,可以說是稀少到可用夢幻魚種來形容—一如牠們身上的霓虹色彩般。

我們更可以說,這夢幻的韌鰕虎,不但珍貴,而且是最原始、生態最健康的獨立溪流全溪段環境的終極指標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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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鰭韌鰕虎(攝影:周銘泰)

完整的故事是這樣的…

韌鰕虎的旅游生命,完整的故事是這樣的:

一條韌鰕虎在獨立溪流上游冷冽溪水中孵化,隨水漂到下游,一路沒有人工建物的阻擋、躲過掠食者的獵捕,一直到出海口仍有穩定水流的條件下,順利漂入海中。

在海中隨著海流漂流數月,取食浮游生物,許多其他同伴陸續成為海中魚類的餌食…。身體構造與感覺、運動功能漸漸成熟,牠嚐到了闊別已久的甘醇淡水味,用力拍起尾鰭,朝向淡水游去,進入了溪流。

溪口有塘鱧、雞魚、烏尾冬等等掠食者,又耗損掉大半的同伴。牠僥倖一次次逃過捕獵,沉入溪底躲藏,並且運用發育完成的胸鰭、吸盤狀的腹鰭、強壯的尾鰭、背鰭、臀鰭等等構造,移動、躲藏,開始尋找牠在溪流中的主要食物—毛蟹與蝦的幼體、微型的水生昆蟲、藻類等等小生物,成為溪流食物網中最初階的小小獵人。

韌鰕虎隨著本能,一邊覓食成長,一邊慢慢上溯尋找「真正的家」,朝向生產繁衍的目標前進。在這段時間裡,溪床整治所造成的乾涸會要牠的命,人工養殖逸流的吳郭魚等外來種、人為或偶然進入流域的馬口魚等掠食型初級性淡水魚會與牠競爭甚至捕食牠,通常韌鰕虎沒有勝算。避開了重重威脅後,牠們才能安然上溯到中上游段。

韌鰕虎的上溯旅程中可能遭遇的凶險(繪圖:李政霖) © 由 上下游新聞市集 提供 韌鰕虎的上溯旅程中可能遭遇的凶險(繪圖:李政霖)

韌鰕虎的上溯旅程中可能遭遇的凶險(繪圖:李政霖)

溪流的中上游,不能有太大規模的人工構造物,否則可能改變局部的食物網生態,或獵物不足,或掠食者(例如吻鰕虎等)太密集,造成韌鰕虎的罹難。

韌鰕虎是天生的攀登高手,許多其他上溯魚種過不了的障礙,牠都能一一克服,在一陣努力地上溯攀游之後,越過了一塊碩大的岩盤,牠來到生命中理想的安樂窩。

此刻的韌鰕虎,舉目望去,往往已是後無來者。

這裡,毛蟹、澤蟹自在走動於石縫山溝間,石蛉、珈蟌在林下的低空飛舞,有著青翠鬱閉的林蔭,崎嶇複雜高低起伏的溪床地形,急緩交雜的流水環境,保持良好的溪岸土壤,孕育了充足的養分,讓水中生出豐富食物。在一個激流之下,牠找到屬於自己的塵世天堂…,如果能再幸運一些,遇見一隻身披迷彩的美嬌娘,牠就能完成自己傳承溪中霓虹的重大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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韌鰕虎雌魚(攝影:周銘泰)

謎般物種,秘境認證

像韌鰕虎這樣的物種,僅分布於西太平洋島弧,更可能以台灣為相對熱區,全島卻沒有幾個人有幸一睹風采,而且似乎有數個未被學術深究發表的隱藏種類,可以說是謎般類群,而這要歸因於牠們「旅游」生涯的每個階段,對於環境的嚴格要求,所以,在一條溪流的上游,發現雍容華貴的韌鰕虎,可以說是一種「秘境認證」。

韌鰕虎的一生,猶如一個身不由己沿途作「水環境檢測」的偉大環保旅人,檢測的工具,是自己的性命。

而我們的島,給了韌鰕虎幾條沒有工程的小溪?幾個沒有外來魚種的角落?幾片林蔭蓊鬱水土良好的集水區?幾個不會斷流的出海口?這個全球罕見的,被嚴重忽視的物種,未來還有幾條,能一路完成牠們那意義重大的「水域環境韌證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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韌鰕虎行旅希望抵達的環境(繪圖:李政霖)

【註】「兩側迴游魚類」指的是一生中必須在不同階段往返溪流與海洋,進行繁殖或生長等不同任務的魚種,洄游的旅程長短不一,方向亦有正反之分,降海生殖以鰻為大宗、上溯生殖則以鰕虎為大宗。無論降海或上溯,牠們往往是一條溪流的全流段生態是否完整健康的重要指標。

文/圖:李政霖(本文撰寫由人禾基金會及肯夢AVEDA支持合作)

本文內容資訊感謝生態觀察家周銘泰先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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