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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專欄:向死而生的劉曉波

風傳媒 標誌 風傳媒 2017/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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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曉波去世了。我生命中最寶貴的一部分也隨之而逝。

二零一七年七月十三日晚上,我在唐山書店舉辦《拆下肋骨當火炬》的新書發表會。我最後分享的一句話是,「拆下肋骨當火炬」這個蘇格拉底和顧準都使用過的典故,也是劉曉波一生的實踐,劉曉波就是拆下肋骨當火炬,照亮六四屠殺之後漆黑的中國。說到這裡,我心中隱約有不祥的感覺。

會議剛結束,我打開手機,巨大的打擊像石頭一樣砸過來,「曉波已經去了」,那是我最不願看到的一行字,我險些暈倒在唐山書店的樓梯邊,扶著墻才站住,一時間淚流滿面,恍若在夢中。

以殺人來維繫的政權再次殺人,多殺一個人對他們來說並不特別困難。接下來的幾天,局勢一天比一天險惡。並沒有因為曉波的死亡,共產黨就恢復了一絲自信。共產黨不僅害怕活著的劉曉波,也害怕死了的劉曉波。他們不顧劉霞的強烈反對,強行立即將劉曉波的遺體火化,不允許骨灰下葬在故土,匆匆實行了所謂的「海葬」。

當局安排劉曉波的大哥劉曉光在一場精心導演的新聞發佈會上露面,如木偶般説了一番「感謝黨感謝政府的人道主義安排,非常完美,非常周到」之類的鬼話。劉曉光還說自己是家中的大哥,家中的事情由自己説了算。他真是個法盲,劉曉波的事情難道不該由他的妻子劉霞説了算嗎?一個已經跟劉曉波斷絕關係將近三十年的陌生人,一個一度企圖瓜分劉曉波的諾獎獎金、得知劉曉波已經捐出獎金而無比失望並被劉霞基督鄙視的小官僚,有什麽資格取代劉霞第一親屬的位置?

難怪魯迅説,人最大的敵人或許是他的家人。宣稱沒有敵人的曉波,會料到他的大哥有這場可恥的表演嗎?劉曉波與劉曉光之間,除了血緣上的相同之外,再沒有別的相似之處。

2017年7月15日,劉曉波的兄長劉曉光出席官方安排的記者會,說明劉曉波的海葬經過(AP) © 由 風傳媒 提供 2017年7月15日,劉曉波的兄長劉曉光出席官方安排的記者會,說明劉曉波的海葬經過(AP)
2017年7月15日,劉曉波的兄長劉曉光出席官方安排的記者會,說明劉曉波的海葬經過。(資料照,AP)

劉曉波不是周恩來和鄧小平——周恩來和鄧小平是自己選擇「海葬」的方式,他們的骨灰汙染了大海。他們都是殺人如麻的屠夫,他們不敢下葬在土地上,他們害怕被後人鞭屍,他們更不願像毛澤東那樣成為一塊被風乾的「老臘肉」。

劉曉波「被肝癌」和「被海葬」了。這個「新納粹」或「超納粹」政權殘害劉曉波的生命乃至毀滅了他的遺體。以他們掌控的亙古未有的暴力機器而言,這樣做易如反掌。在此一事件中,共產黨果然無比信奉唯物主義——他們對劉曉波實行「挫骨揚灰」政策。只有當劉曉波在物理意義上「屍骨無存」了,讓友人和後人連追悼和紀念的地方都找不到了,接下來就是無邊無際的遺忘了,那樣共產黨才能真正安心。

當年,親人爲在文革中被殘害的林昭留下了一塊小小的墓地,那塊墓地就像是一道一直在汩汩淌血的傷口,人們絡繹不絕地前去祭拜和憑弔。當局不得不在墓地旁邊的樹上安裝攝像頭,並安排員警日夜巡邏,以恐嚇來自全國各地的林昭精神的仰慕者。這一次,當局吸取了教訓,他們防患於未然:沒有墳墓的劉曉波不會像有墳墓的林昭那樣,繼續成為黨國的大麻煩了。

早逝的林昭,與迄今仍常有人憑悼的林昭墓。(取自網路) © 由 風傳媒 提供 早逝的林昭,與迄今仍常有人憑悼的林昭墓。(取自網路)
林昭因「攻擊無產階級專政罪、反革命集團罪」於1962年被關押於上海市提籃橋監獄,在獄中書寫了反對毛澤東的血書與日記。1968年4月29日林昭在獄中被宣判死刑,同日被中國人民解放軍上海市公檢法軍事管制委員會槍決於上海龍華機場。(取自網路)

然而,信奉唯物主義的共產黨絕對想像不到精神的力量、思想的力量有多大。劉曉波活在他的文字中,他的文字是不可戰勝的、無法消滅的。這些文字中蘊藏著自由的密碼,如同鑰匙,如同解藥,如同翅膀,可以幫助那些迷路的人回家,酣睡的人甦醒,沉淪的人飛翔。每一個字都是一粒麥子:麥子落到地上,死了,又結出許多籽粒來;文字印刷在書上,書是焚燒不盡的。由劉曉波的文字彙集而成的每一本書都是一束強烈的光,讓在黑暗中跳舞的老鼠驚恐萬分地逃遁。

*作者為旅美作家,著有《我無罪:劉曉波傳》;本文收入八旗文化即將出版的余杰新書《不自由國度的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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