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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出逃世代──若離開只為逃避困境,哪個地方沒有問題?

換日線 標誌 換日線 2017/9/28 黃馨儀/讀者投書

最近我進行了為期四個月的旅程:一路跨過中國,經過蒙古再穿越俄國,然後在歐洲遊蕩三個多月,現在到了美國。

在這四個月中,親身經歷了許多文化衝擊,也接觸了許多當地人。其中讓我感觸最深的一件事情,是所謂「本國人不在家」的狀況。

台灣近年薪資漲幅停滯、經濟發展緩慢,我們因此常聽到「逃離鬼島」、「到國外尋找機會」等等說法,也有許多年輕朋友真的付諸行動,出國打拼。但所謂的「海外」,真的就是充滿夢想與機會的「應許之地」嗎?又,只有台灣,會讓年輕人「待不下去」嗎?

本文接下來,並非要責怪出走家鄉的台灣人,而是希望透過我的親身所見,點出一個事實──如今「出走家鄉」,到國外討生活的現象,正發生於全球許多國家,絕非台灣人的「專利」。而各國以年輕族群為主的外移人口中,許多人面臨的狀況,恐怕更遠比常被稱為「鬼島」的台灣,還要嚴峻。

換言之,關鍵還是在自己:單純只是離開台灣,不一定等於「擁有更多機會」;即使在被視為「有未來」的國家,如今也必須面對更多、更密集的競爭。

以下分享我的一些觀察:

「全球出逃世代」──歐洲青年大遷徙

自從金融海嘯和歐債危機 相繼重創歐洲經濟之後,少數國家如德國、英國和部分北歐國家,正逐漸恢復元氣。但直到如今,已將近十年過去,歐盟 28 國的平均「青年失業率」,仍高達 16.9%(台灣最新數字為 12.12%)。

在許多歐陸國家,青年甚至仍面臨著「每兩到三個人,就有一人找不到工作」的高失業率:如希臘、西班牙的青年失業率分別高達 45% 和 38%;義大利逾 30%,法國也有 24%。

由於歐盟成員國公民遷徙容易,因此在歐洲經濟、就業仍陷入泥淖的國家,青年正不斷往外「出逃」:例如在希臘、西班牙、波蘭等國家的年輕人,近年不斷移往德國、英國等薪資與經濟條件較好的國家討生活。

而這些經濟條件較好的國家,也因此面臨更多的外來人口、更擁擠的都市、更低的平均資源,甚至衍生出種種問題。(例如「英國脫歐」的導火線之一,就是英國當地人不滿工作被其他歐洲人搶走。)

在英國,我遇到很多來自西班牙的年輕人。他們異口同聲告訴我,在西班牙有很多「慣老闆」──遊走法律邊緣、鑽法律漏洞,用各種方式剝削年輕人的勞力,或詐領政府為促進就業的補助,卻苛扣職員應有的薪水⋯⋯造成如今他們就算在英國「打黑工」(指未取得工作簽證和許可),薪水還是比待在本國好。

© 由 Common Wealth Magazine Group 提供

海邊的希臘人聚會。

在法國,我有幸參加當地希臘移民的聚會。在希臘破產後,年輕人不得不到異地討生活,但他們仍然很愛國且重視親人──在國外的他們,時常有這樣的希臘人聚會,老鳥帶菜鳥,大家交換情報互相照應,在他們的聚會不常見到抱怨,更多的是彼此相互打氣。 

難民移入歐洲,造就另一波遷徙潮

國際情勢動盪,東歐、中東等地衝突頻仍,造就了全球數百萬難民。這些不幸的難民們「出逃」到歐洲為主的各國,卻也造成當地人的「第二波遷徙」:

例如我在波蘭,遇到很多烏克蘭人。(聽當地嚮導說,波蘭目前總計有約 150 萬名烏克蘭移民或難民)因為之前俄羅斯與烏克蘭的戰爭,導致烏克蘭年輕人,出走到距離最近的波蘭避難。

但波蘭本國的人民,卻也因失業率高居不下,加上低階工作容易被烏克蘭人取代下,不斷往外出走。

在義大利也是如此:根據官方統計,當地正式登記的難民已經超過 15 萬,且越往南端的地中海,數量越多──由於國際法規和人道公約,義大利有義務收容漂流在地中海上的難民,但就在德國與法國相繼關起國門,近年經濟發展本就不佳的義大利,恐怕早已無法負荷。

於是,許多義大利人不願意回到他們口中「已被難民淹沒」的家鄉──在人口高齡化、貧窮人口更在十年內增加兩倍的義大利,人們開始對此感到不滿,甚至出現對難民的敵意。在當地的電視節目上,不乏「你國家打仗又不是我害的!為什麼要來我家!」等言論。

如今,義大利年輕人也紛紛尋求他國移民的機會。有人說:「這個爛攤子,就留給『無法出走』的人吧!」

哪個地方沒有問題?關鍵不在「去哪裡」,而是你要「做什麼」

但,如果只是離開,不論對個人或國家而言,這個可說是全球性的,所謂青年「看不到未來」的問題,就能夠解決嗎?

不曉得大家有沒有看過我在《換日線》投稿的第一篇文章:〈你到底為何「出走」?──來到澳洲打工度假,別再欺騙別人和自己〉。接近文末,有一段話是如此說的:

「在台灣很累,你的苦我聽了很多。責任很重、壓力很大、別人期望太重、努力老是打水漂⋯⋯有人因此習慣把寶島當成貨真價實的鬼島,把澳洲當成天堂般的淨土。

但澳洲真的有如此好嗎?我不能代你回答這個問題。

對我來說,這裡永遠比不上台灣。台灣是我、是你成長了十幾二十年的家,它存在很多的問題,但哪個地方沒有問題?

沒人說人生是容易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題要應付。最近《換日線》上有不少文章,描述著「出了國,就再也回不來了」,我不覺得這樣基於個人經驗和選擇的分享,有什麼問題。但有些說法仍太過獨斷──不能因為你習慣了國外的種種,就全盤否定台灣的不同。

「有能力的出走,沒能力的留下。」這不是一定。

「留台灣沒未來,出國才能有國際觀。」更非定則。

重要的是,如果你想「出走(逃)」,只是因為認為「國外」比台灣「輕鬆」,那麼我必須告訴你,事實絕對恰恰相反。

反過來說,決心留在台灣的朋友,也不需要因為大環境,煩惱自己的「逆向操作」是不是個錯誤。

人生沒有一定的公式。我曾對一個法國人說:「我們又不是同時間一起生一起死,為什麼大家都要追求在一定的時間,做類似的事情?」

© 由 Common Wealth Magazine Group 提供

最後送給大家我在一個南太平洋小島探險時,看到的木牌。

人生最終要負責的對象,就只有自己而已,活得無愧於心,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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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黃馨儀。

環遊世界ing,搜集故事達人。最喜歡找當地人聊天,自來熟代表。

每一則故事都能夠帶來成長,藉由環遊世界我更能接觸到更多人、事、物。希望我的「字」能傳遞回台灣我在旅行中的感受。

我沒有富爸爸富媽媽,不要覺得環遊世界很難,走出去後路就開了,恐懼都是來自於你的想像。

我環遊故事也不是為了增長什麼國際觀或訓練英語能力,純粹我好奇這個世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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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黃馨儀 攝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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