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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人搶兩百名額!為什麼孩子要擠進私立國中?

天下雜誌 標誌 天下雜誌 2017/7/19 程晏鈴
© 由 CommonWealth 提供

十二年國教實施後,不但沒解除孩子的升學壓力,還讓家長更不安心,紛紛把孩子往私立學校送,國中私校一位難求,背後藏著的是學習機會不均、公立學校素質下滑的教育困境。

高中職免試入學7月10日放榜,幾家歡樂幾家愁。但不變的是許多私立中學國中部的官網上,張貼著各種「好消息」。

延平中學教務主任張漢鏞這幾天電話都接不完,詢問的家長非常多。靜心中小學官網也寫著,國中畢業生262人,錄取第一志願的就有70人,將近三成。新竹曙光女中也同樣揭示第一志願的錄取率,就超過三成。

曾被戲稱為拼裝車的十二年國教,實際上路3年。2011年宣布實施十二年國教後,私校招生反而與少子化浪潮逆勢而行,國中生就讀私立中學比例明顯攀升。(見表)

升學率讓每年上衝刺班的學生不斷增加,台北補教協會統計,光是去年,北北基就有1萬2千名小學生報考私立國中,跟10年前相比成長1萬名。

延平中學國中部今年預計招收400個名額,卻超過2千5百人報考;薇閣錄取2百人,卻吸引將近4千人,錄取率比抽獎還低。

入圍金鼎獎著作《誰捉弄了台灣教改》的政大教育系教授周祝瑛,指出「台灣愈來愈像美國。」意思是公立學校素質下滑,私立學校一位難求。

批判美國公立教育體系,由奧斯卡最佳紀錄片導演執導的第二部片《等待超人》其中一幕:孩子緊盯抽籤紙片上的號碼,卻淚流滿面。沒抽到籤,等於進入好學校的希望飛散。孩子殷殷期盼著「超人」帶他們脫離教育體制的困境,凸顯逐漸崩毀的美國教育體系。

台灣的小孩等待著超人,但等著全台小學生的不只是抽籤,還有進入私校的各種學力考試。

補教業遍地開花

教育部統計處公布104年度國小教育消費支出調查,國小學生校外學習支出總額超過6百億,平均每10位學生就有7人到校外補習學科或才藝。

此外,根據教育部全國補習班統計,全台補習班有1萬8千3百多家,是10年前的3倍;針對國小的補習班最多,有8153家。 

每年3、4月,小學六年級生總得積極備戰,甚至從前一年10月開始上私中衝刺班。

位於林森北路巷弄內的簡杰文理技藝補習班,不像南陽街補習班有顯眼繽紛招牌,只有貼在電鈴旁的小小標示。二樓是狹小的接待室,但白板上寫滿學生的進度與科目。

簡杰教育實業有限公司負責人簡鸞德得意地介紹自己發明的專利——學習潛力問卷系統。每個學生要來上私中衝刺班,得預約面談,利用問卷系統測試學習傾向,才能進行一對一的分組上課。

上衝刺班的學生要補習的科目就是國語、英文、數學。攤開學習講義,也大剌剌地印著不同私中考試的錄取分數,毫不避諱。

「上我們衝刺班的學生,超過九成都上想去的私中,」簡鸞德得意地分析,現行私立國中有很多種篩選學生的方式,包括舉辦營隊,用隨堂表現,包括數學搶答遊戲或英文面試分組觀察學生表現,包括儀態與談吐,也要求學生拿獎狀或檢定,作為錄取依據。

因此補習班跟著調整教學方式,不只加強學科內容,更利用演戲、繪畫與專案表達等課程培養學生的能力。(更多數據請見:教育愈改愈大洞 補習班20年成長8.8倍

私校偷跑招生考試

事實上,「私立學校法」第57條規定,私立國民中小學若沒接受政府補助、評鑑績優,只要申請當地教育主管機關備查,就可以辦理招生活動,不受法律限制。

根據《天下雜誌》取得資料,105學年度全台目前僅有41家私立國民中小學申請免除法令限制,只有這些私立國中小可以不同方式招生,其餘私立中小學必須用「抽籤」招收學生,否則違法。

台中市目前僅有3所私立中學國中部申請備查,分別是曉明女中、衛道中學跟明道中學,但點開台中知名私中補習班網站,完整列出各私校考試一覽表,就有十六所學校舉辦甄試,包括多元學習探索、多元智能成長營等。這些在舉行學生抽籤前,會提前通知評測成績前幾名的學生入學。

© 由 CommonWealth 提供 坊間補習班打出「升私中」的口號來招生。

全教總理事長張旭政批評此現象,「私校法」放寬招生方式,等於讓學校用考試成績篩選學生,讓國小學習無法正常化,也變相助長補習班市場。學生升學壓力不減反增,違背多元學習的初衷與國民義務教育的本質。

但為什麼少子化的浪潮席捲而來,私校國中部卻能突圍?近幾年原本只有高中部的私校也紛紛設立國中部,搶食私校大餅。

不只在北部,台中、台南和高雄,私校更加盛行。連苗栗的私立君毅中學,招收的學生也比原本的明星國中竹南國中還多,許多公立國中也遭減班。

苗栗私立君毅中學家長會長黃正銘直言,苗栗公立國中的校長、主任也會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私立國中,「你說這樣家長怎麼相信學校?真的出問題了啦!」

國教「亂象」讓家長卻步

這奠基在家長對教育制度的焦慮與徬徨。霸凌、管教不當、不適任教師、常態編班導致素質不一,以及十二年國教制度變化等問題,都成為家長「口耳相傳」的亂象,對公立學校望之卻步。

哈佛教育博士、台師大教育政策與行政研究所教授王麗雲認為,私校提供家長保障,不用面對不確定性,加上私校在學生管理讓家長放心,有效回應家長需求,提供課後完整照顧,才成為家長新選擇。

也因此,私校分化為升學型、國際型、住宿管教型與技藝等類型,符合家長需求。

「家長把目標放在考好大學,所以我們規劃6年升學計劃,」延平高中教務主任張漢鏞解釋,直升班的學習環境穩定,又有長期課程規劃,也因為彈性大,針對入學方式改變,修正課程讓學生更有利。

剛放暑假,延平國一新生就開始上1個月的暑修銜接課程,課表包括國文、數學、自然、英文與英文會話等課程,在4年內趕完國高中6年的課程。

將兩個小孩都送私中的黃正銘說,國中是把人格基礎打好的關鍵時期,比較相信私校對品格和生活管教的管理。

延平是導師責任制,如果學生有問題,也會馬上打電話跟家長聯繫。張漢鏞說,私校不會有外務干擾教師教學,「私立學校拚生存,公立學校沒有壓力阿!」

升學率也是家長考量。但私校拚升學率,從早上課上到晚上8、9點。「我的小孩很可憐阿,每天書包10幾公斤,但不得不走這條路,有壓力才會有成長,」黃正銘說,家長要的不只是快樂學習,而是升學時讓孩子有更多選擇。

升學,成為私校招生利器,大部份私校利用獎學金誘因吸引好學生就讀,提升素質以提高升學率。

苗栗君毅中學舉辦競試,如果是3年五育成績校排前1%的同學,每學期全部免學費。

公校和私校搶新生

「我們兵敗如山倒,生存很痛苦,我們想破頭也想不到如何扭轉,」曾是台中市第一志願的居仁國中,校長許顏輝面對私校競爭特別苦惱。他每年都得親自到國小宣導,跟私校搶表現優秀的學生。

許顏輝說,公立國中學生素質沒有篩選,所以差異大,在教學與管理上更困難,很難跟私立學校相抗衡,只好透過設立資源班,讓鑑定資優的學生學比較有深度的科目,也同時將資優班的教學資源跟普通班共享。

但搶進私校形成的負面影響怎麼解決?國教署署長邱乾國開完整天會議,面露疲態,他對自己與教育部提出詰問,「私校法是否違背國民教育機會均等,不用學科篩選孩子的精神?這樣篩選會不會影響孩子身心發展?」邱乾國坦言,不希望在小學階段完全側重學科,因為長時間過度學習,恐怕影響孩子多元發展,「根本還是要修私校法,」他嘆氣。

家長擔憂十二年國教,邱乾國則認為入學方式趨於穩定,也努力降低不公平性與高分低就的問題。

為了不要讓家長想要直升卡位擠進私校,教育部開始調整國中直升高中的比例,預計兩年後要從60%降到50%。

教育落差造成階級對立

但私校與公校的學生形成的階級分化仍是潛在問題。從國教署長、新北市教育局副台中市教育局到家長,甚至補習班,共識都是,念私校的確造成階級對立。

「有私中透過面試,也看父母是誰?」簡鸞德間接道出私立中學看分數與階級篩選學生的意圖。

許顏輝說,台中念私校的家長社經地位背景一致,特別重視教育,學生一路升上去,形成良性循環,但沒有錢念私校的孩子卻可能遇到困難。 

王麗雲認為,現在一味搶進私校,若過度極端強調貴族學校,恐危害教育本質。「若私校只教導特定價值觀,不利於孩子生活與文化認知,很難學會尊重他人,因為只有在多元的環境裡互動學習才有可能了解多元價值。」

王麗雲舉美國為例,美國私校重視生命教育和人格教育,培養不同背景的學生,但台灣的私校則忙著建立特色吸引學生。

同時,教育制度的鬆綁也成為公立學校的解方,讓公立學校發展特色跟辦學彈性,才可能求生。

有5個孩子的新北市家長聯盟理事長蘇祐晟,讓老大、老二上私校,最小的孩子上私立幼兒園,陪孩子走這麼多年,「孩子想去的才是第一志願,不是父母要的,這才是適性揚才,」他說。

教改超過20年,但台灣的孩子還在等待超人,將他們從升學的泥淖中拯救出來。(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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