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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韋恩斯坦性醜聞」的震撼彈:「時代在改變,職場霸權該結束了」──碰上性騷擾,該怎麼辦?

換日線 標誌 換日線 2017/10/20 小職員張太咪/英國辦公室小職員

英國國家廣播公司 BBC 連續好幾天,以大幅的版面,報導好萊塢大製片哈維韋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對女星和女職員性騷擾與猥褻事件。

通常 BBC 這類的主流媒體,並不會著墨太多演藝圈的新聞,不禁引起了我的關注跟反思。我由於好奇,持續追蹤這起案件,才發現自己彷彿打開一個潘朵拉的盒子,盒子裡頭埋藏著太多層面、意想不到的意義。

韋恩斯坦事件:從公開的秘密到對父權的反抗

哈維韋恩斯坦,現年 65 歲,曾製作無數賣座電影、捧紅出好幾位影帝影后,他公司旗下的電影,得過多達 81 座奧斯卡獎──知名女星梅莉史翠普還在一次得獎致詞上,把他形容成神一般的存在。

實力之外,韋恩斯坦也以良好的政商關係著稱,他不僅在希拉蕊參選時,擔任有力的募款及捐款人,今年年初,歐巴馬的大女兒甚至進入他的公司實習。

風趣、聰明、海派、有錢、人脈豐富,從世俗意義是來說,韋恩斯坦非常成功,集各種有形與無形的力量於一身,卻讓這些力量,成為他在職場上得以隨以濫用的「特權」。據報導指出,他的性騷擾方式,是對年輕女性半威脅、半調情的告知:提供我「服務」,我將(才)會力挺你的事業、給你重要的電影角色。

或許這樣的情況,在複雜的好萊塢娛樂圈,是見怪不慣的「潛規則」,而韋恩斯坦的行為,也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從來沒有人站出來,指出「這不合理」,以致他的行為竟持續了三十年,直到今天才被公然揭發,且正仍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除了韋恩斯坦的事件,近來,許多公眾人物的不當舉止──如近期的美國電視台紅牌主播性騷擾案、英國 BBC 老牌主持人的戀童癖與騷擾案等,陸續被揭發,我認為代表的意義是:

1. 受害人──尤其是女性,開始拒絕不合理的對待

2. 抗議父權的習慣性霸凌

3. 時代在改變,很多事在過去或許可以被包庇或容忍,現在則必須被政治正確的風氣檢驗,而非因循慣例

怎樣才算是暴力?又有多少人敢於在職場上反抗暴力?

韋恩斯坦在業界擁有龐大的勢力,很多人需要靠他生存,並渴望從他那裡得到東西,例如事業、財富、名聲、獎座等等,這些人逐漸形成一群願意與其同共事的追隨者,造就了一種難以反抗的勢力。

而他也「善用」這股職場環境裡的惡勢力,一方面壓迫權力不對等的對象,一方面透過這些壓迫,彰顯自己的崇高權威。換句話說,你要在這個環境討生活,就得照著老大哥訂的規矩辦事,無論合不合理。

英國女星艾瑪湯森在 BBC 訪問中提到:「韋恩斯坦只是現象的冰山一角,他運用他的權威,建立了一套霸凌、欺負、糾纏、干擾的騷擾制度。這些都是女性在職場中常遇到的問題。

這顯示了父權一直以來的現象,即容許這些行為。最有權力的男性做出不恰當的行為,變成『表率』,其他人就追隨、複製相同的舉止跟態度。在很多職場環境中,男性或多或少都會表現出對女性的不當舉止,怎樣才算得上是壞蛋?傷害很多婦女才算?還是一位女性就算?」讓我也不禁想問,怎樣才算得上是暴力?強姦才算暴力?還是言語謾罵就算?

我們在日常的職場中,或許沒有這麼直接的性騷擾暴力,但也有其它無法拒絕的壓力與不合理的對待,例如談生意一定得應酬、尾牙一定要拼酒、面對主管的言語謾罵與不合理的工作時間只能吞忍、生病了還得照常上班。我們不認同,但也無法毅然決然的拒絕,更遑論勇敢地揭竿反抗。

© 由 Common Wealth Magazine Group 提供

Harvey Weinstein 製作的《決戰時裝伸展台》曾得到 2007 年美國廣播電視文化成就獎。圖/flickr@Peabody Awards CC by 2.0

超強媒體公關 vs. 時代的轉變

此次事件之所以會爆發,肇因於紐約時報記者 Jodi Kantor 和 Megan Twohey 10 月 5 日刊出的報導,內容敘述韋恩斯坦過去幾年來,支付的多件性騷擾和解協議。

幾年前,有位美國記者曾想報導此案,卻被人擋下來了。另一位記者馬斯特斯也曾掌握證據,但到了最後關頭,原本提供消息的證人,卻因恐懼而退縮。

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韋恩斯坦長年以來公關得宜,在媒體前塑造正面的大亨形象,同時也建立一套「新聞流程」──很多記者跟報社都需要透過他得到影藝消息,靠他吃飯。

過去,英美媒體不乏披露名人運用職權,性騷擾女性或孩童的報導,跟其他名人不同的是,韋恩斯坦是無人能及的、呼風喚雨級的人物,幾乎等同大半個好萊塢電影產業。因此,這起事件在新聞媒體上產生的爆炸程度,可見一斑。

值得慶幸的是,這起事件引發了媒體的連鎖反應,當某個媒體「正義地」報導性騷擾案,其他的媒體就會有壓力,需要嚴肅對待相關議題。

同時,時代跟觀念真的在改變,只要是不合理的要求,無論是「公開的秘密」,還是「職場潛規則」,在當代社會都更容易被公開討論。

害怕失去信用與工作──單一受害人,無能對抗權力結構

韋恩斯坦事件的被害者,共通點多半是年輕、20 歲上下,事業才剛要起步,想討一口飯吃,嚮往好萊塢電影圈。韋恩斯坦的要求,引發出複雜而糾結的難題:該服從,將此事看作是老大哥的行規;還是拒絕,冒著可能就此葬送事業的危險?

一位被騷擾者麗莎羅絲(Lisa Rose),在訪談中,娓娓道來她的經歷:

1988 年,她 22 歲,在韋恩斯坦的公司擔任行政助理,此前就曾有人警告過她韋恩斯坦的惡行。有一天,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被指派與韋恩斯坦單獨工作。剛開始一切正常,不久,韋恩斯坦就無預警提出不恰當的行為建議。當下她嚇壞了,只能巧妙閃躲。

事後她告訴朋友,但沒有人真正多說什麼,反而是咯咯笑著帶過,或是覺得尷尬,有人甚至說,「喔,這就只是曾發生的某件事情而已」。

她提到她的矛盾、是否懷著沒有舉發的罪惡感,她自問當時她可以找誰舉發?誰會有興趣傾聽並相信她的說詞?更何況,事發當下,從來沒有人鼓勵她,說:「走!我們去告發他的惡行。」

有點名氣的女演員,同樣害怕揭發後,會影響之後的星運。女演員凱瑟琳·肯達爾(Katherine Kendall)說,她當時認為,跟別人說之後意味著「我再也不會有工作,沒人會在乎、相信我了」。

當然,也曾有受害者想要公諸天下,但都被以脅迫壓下,或是以金錢和解。即使當時真的告發了,恐怕也只會因為單一小人物的身分,而被產業或社會所建立的共犯結構指責誹謗亂說。

「我感到非常無力跟害怕。」英國女演員 Cara Delevingne 回憶當時的內心反應。另一位女星也說,她感到自己的力量是零,卻對上韋恩斯坦滿分十分的權力。

身兼作家與人權運動者的裘安史密斯(Joan Smith)分析:這些犯案的男性,因為他們有權勢跟財富,能夠全身而退,所以通常會刻意挑選比自己弱勢許多的女性受害者。

如今,有越來越多受害者願意站出來聲援,她們不為維護自己的名譽,就保持沉默,而由過去的被動轉為如今的主動,企圖打破不合理的共犯結構,與職場裡不平等的對待。如此積極而強大的迴響,恐怕是報導者始料未及的。

有人會說,這些被害者在事發當時,可能也不全然的無辜,但首先權力並不對等,再者,性騷擾本質上就不應該發生,被害者不應該面對迫壓。

韋恩斯坦事件離我們並不遠──台灣也應正視的性別平權

我每天關注韋恩斯坦的性騷擾事件,發展的趨勢是義氣奮發,在歐美娛樂圈,這將成為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傳遞男性無法再利用職權,對女性做出不合理舉止的訊息,潛規則亦將隨之改變。

然而,我不禁想:在已開發的先進國家,有權老大哥的性騷擾案,都要持續發生數十年,才會被揭發與重視,那相同的事件,在其他開發中國家或更不成熟的環境裡,是否將更晚被檢討與糾正?

再思及之前台灣發生的演藝圈大哥謾罵事件、大學校園教授的性騷擾案、補習班老師的誘姦,在事件被揭發之後,能不能在社會上形成全面改正的風氣?還是僅限於個人暫時性的收斂?

在台灣,韋恩斯坦事件似乎僅被當作娛樂新聞報導,何況好萊塢就距離感而言,似乎很遠。但這事件的嚴重性,不只是一則八卦新聞而已,職場與性別的暴力,需要被積極的反思──這正是我為什麼想寫這篇分析的原因,我實際能做的有限,只希望性別平權、互相尊重的觀念能受到正視。

如果受迫,請勇敢求助

如果你不幸遇到性騷擾或是職場霸凌,請記住你並不孤獨,韋恩斯坦的受害者們,也談到很多當下害怕、無助、不敢發言的感受。

此時,請儘量勇敢尋求相關單位的協助,例如勵馨基金會、婦女新知基金會、現代婦女基金會、台灣防暴聯盟、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等。

「這麼對待女性的方式現在結束了。」葛妮絲派特洛在道出被騷擾故事時如此說,「我們處在一個女性需要發出清晰的訊息、表明這種行為結束了的時刻。」這不只是一次屬於好萊塢的發聲,在世界的很多角落,都需要讓這個訊息被聽見。

附註:韋恩斯坦性騷擾案件大事記

2017.10.05 《紐約時報》報導韋恩斯坦性騷擾案,女演員 Rose McGowan 和 Ashley Judd 也挺身告發。

2017.10.08 韋恩斯坦被自己的公司開除。

2017.10.09 英國女演員 Romola Garai 說出自己 18 歲時被騷擾的故事。

2017.10.10 《紐約客》雜誌報導另外 13 名女性被性騷擾的案件,其中包含 3 件強暴案。葛妮絲派特洛(Gwyneth Paltrow)和安潔莉娜裘莉(Angelina Jolie)都站出來,告發年輕時曾被騷擾的往事。韋恩斯坦的妻子 Georgina Chapman 求去。

2017.10.12 美國與英國警方調查被韋恩斯坦性騷擾的案件。女星 Rose McGowan 指控韋恩斯坦強暴。

2017.10.13 美國奧斯卡將韋恩斯坦除名。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magicinfoto@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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