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使用的是較舊的瀏覽器版本。若要獲得最佳 MSN 體驗,請使用支援的版本

孫慶餘專欄:「面子」問題攸關兩岸關係成敗

風傳媒 標誌 風傳媒 2017/10/8
© 由 風傳媒 提供

'

中共十九大在即,各方傳聞習近平會後權勢將比美毛鄧,其對台政策將「軟的更軟,硬的更硬」,甚至已擬好「二〇二〇攻台計劃」。適於此時,蔡英文選擇與美國學者易思安發表「中共攻台計劃」新書同日(十月三日),透過中央社專訪,向對岸喊話,表示在兩岸關係上,台方已盡了最大善意,希望中共十九大後,雙方可以思考新模式,讓兩岸關係更活絡。

蔡英文所謂「新模式」,主要是指去年她就職演說中表明的「尊重兩岸在一九九二年溝通協商所達成的若干共同認知與諒解,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兩岸條例與相關法律處理兩岸事務」。她說她的立場至今一樣,去年就職演說所講的話「就是我執政處理兩岸的原則」。

什麼處理兩岸的原則?當然是「一中憲法」「一中兩岸條例」的原則,也就是一九九二年兩岸達成「九二共識」的法理依據。儘管做為廿一世紀政治新人,蔡英文不敢接受廿世紀九〇年代民進黨早經否認的「九二共識」,但她總統仼上執行的還是「沒有九二共識四字的九二共識」。這也是她一再說自己及其政府「已盡了最大善意」的緣故。

但蔡既然盡了最大善意,習近平領導的中共為何依然不領情,故意以「台獨」定義她並借此「懲罰」蔡政府?原因恐怕不只「九二共識」四個字,而是代表「中共善意」的這四個字不被接受,傷害了對方「面子」。無論中共面子或習近平面子,「面子」確是中國人極注重的問題,有時其重要性還超過「原則」。政治學者白魯恂及末代港督彭定康的著作,即曽歷歷描繪讓中共官員「失面子」會導致「嚴重報復」的後果。

20160520-第14任總統、副總統就職慶祝大會.總統蔡英文就職演說.(陳明仁攝) © 由 風傳媒 提供 20160520-第14任總統、副總統就職慶祝大會.總統蔡英文就職演說.(陳明仁攝)
蔡英文總統重申她的兩岸政策與去年就職演說並無二致,善意不變。圖為蔡英文就職演說。(陳明仁攝)

我在今年三月《與中國打交道是一門大學問》一文亦曾指出:中共領導人掛不離口的反獨、一中,是中共對台政策的原則及面子。如果台方認為國共內戰已結束(國共雙方已經在講「兩岸一家親」),兩岸和平相處比口舌之爭重要,反應就應更具前瞻性、更得體。反正台灣有國會議員、媒體、名嘴,真理愈辯愈明,蔡政府只要不卑不亢堅持兩岸和平,沒有急獨言行(轉型正義不是台獨行為,是民主國家正常行為;抓共諜及推出更嚴格保防法,則是國家安全行為),就能「事久見人心」了。而且以蔡英文的技術官僚理性及毫無台獨或黨外運動的成長背景,民進黨內真的很少人比她更不具台獨色彩。

我還在該文中建議:確認了中共原則丶面子的不可改變,任何國家「與中國打交道」就會變得更務實。美國前財長鲍爾森提出幾點處理中國關係的原則,其中可供台灣參考者諸如:雙方找到更多方法說「是」;制定可共同接受的新政策;「只要按對雙方都有利的方式做事即可」;避免各種「意外」,「中國人習慣先做好準備,因此他們對最後一分鐘的臨時變卦或過程中的隨時改變非常不適應」;以符合中國現實的方式進行交往,「儘可能多瞭解中國內部狀況,然後不卑不亢和實事求是的專注那些能做的事」。

台灣人經常忽略「面子」對中國人的重要性。例如九二共識,六年前蔡英文訪美時,只要像柯文哲後來一樣說尊重、理解,不要傷害對方面子,也許當時就「走過場」了;何至於有王雪紅及郭台銘跳出來對她痛批!有華府官員及包道格尾隨蔡英文背後「追殺」!有從當時到現在中共對她的「疑忌不信」!

美國傳教士明恩溥(左,維基百科)於1894年所著《中國人的性格》,傳遍世界。 © 由 風傳媒 提供 美國傳教士明恩溥(左,維基百科)於1894年所著《中國人的性格》,傳遍世界。
美國傳教士明恩溥(左,維基百科)於1894年所著《中國人的性格》,傳遍世界。

比起台灣人,美國對中國人的「面子」問題了解多了。白魯恂、鮑爾森不消說,十九世紀美國傳教士明恩溥傳遍世界的《中國人的性格》一書,第一章就是《保全面子》。他說:「為了理解面子,我們必須指出,中國人具有很強的演戱本能。中國人習慣用戲劇化語言表達,面對兩三人好像面對所有人。這些話未必與實際相干,是形式問題;一場戲中,在適當時候,以適當方式,說了一句漂亮話,這場戲就會赢得喝采。中國人認為,在一切複雜的生活關係中,完全依據戱劇化樣式而行動,就會有面子。而在他們表演時,不理他們、小看他們、喝倒采,他們就丟面子(丟面子就有嚴重後果)。一旦正確理解面子,人們就會發現,這一詞是打開中國人許多最重要特性之鑰匙。」

美國人注意且維護中國面子,從尼克森、季辛吉出賣中華民國、出賣台灣地位起,就一直不改。美國的「一中政策」(認知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台灣是中國一部分,也就是推翻杜魯門以來的台灣地位未定論)是他們二人手創。克林頓主政時期曾對中共人權問題施壓,尼克森告訴他:「中國日益増強的經濟實力,很快會使這類討論失去意義。十年之內,這類問題會變成無足輕重,廿年之內會變成可笑。」季辛吉對美國國務院的「親中遠台」影響,更是長達四十多年未變。

曾經是「反共的尼克」尙且如此,經濟掛帥而對政治不求甚解的川普更不消說。一度宣稱未必要遵守「一中政策」的川普,不是在第一次川習會後改變態度,並自此大力恭維習近平,讓習非常有面子嗎?川普手下的國務院網頁不是剛在近日撤除中華民國國旗,讓中共更有面子嗎?而中共異議人士郭文貴日前原訂在智庫「哈德遜中心」演講,卻因中共壓力被臨時取消,如同幾個月前「美國之音」臨時取消他的專訪,這不也是為了中共面子(其實還包括中共統戰及滲透能力「無孔不入」)嗎?

白宮策略長巴農(Steve Bannon)(AP) © 由 風傳媒 提供 白宮策略長巴農(Steve Bannon)(AP)
白宮策略長巴農(Steve Bannon)香港演講盛讚習近平。(AP)

最值得台灣儆醒的是前白宮首席策士、川普的思想導師巴農,最近訪問香港、中國,一改過去警告中國可能成為另一個納粹德國的強硬「反中」色彩,大讚習近平是睿智卓越領袖,「無論從個人角度還是工作角度,習近平都是川普最尊重的外國領導人」。

他還表示,中國的發展模式和經濟政策「適合中國國情,目前運轉良好」。美國不能對所有國家採用同一標準、同一模式來衡量。中美兩國是世界最重要的兩個經濟體,只有雙方合作,發展穩定、健康的兩國關係,才符合雙方利益。巴農甚至稱讃中國的「一帶一路」,說這是「史無前例、高瞻遠矚」的倡議。他在中國祕密會晤中共第二號權勢人物王歧山,更令人想到可能對在美的郭文貴不利。

如果川普、巴農等人不是出賣自己理想,被中共收買(不要忘了,美國還有許多人千方百計要把美國主要敵意及敵手導向俄國,而非中共),那一定是出於面子策略,改善川普政府與中共關係。同理,如果蔡政府希望中共十九大後,兩岸開始思考「新模式」,改善兩岸關係,那說一些「親中愛台」「期盼兩岸一家親」之類化解民共兩黨敵意的話又有何妨。畢竟「面子」問題攸關兩岸關係成敗啊!

*作者為時事評論人

更多來自風傳媒的文章

image beaconimage beaconimage beac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