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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於不同的勇氣──28歲「高齡」的英國志工Gap Year,讓我找到真正喜歡的自己

換日線 標誌 換日線 2017/10/27 讀者太太/英國職場放大鏡

前幾天在 BBC 2 上看到連恩.蓋勒格(Liam Gallagher,英國搖滾天團 Oasis 前主唱)上節目受訪,我突然有種既真實又虛幻的感覺。

因為當年紅遍全球、由 Gallagher 兄弟組成的英式搖滾樂團 Oasis,正是促成我想來到英國的最重要原因──那時我 17 歲,雖然不確定自己會進哪一所大學、將來會做什麼工作,但卻已經在心中立定了「將來一定至少要去趟英國」的志向──沒想到 20 年後,我不但真的來到英國,更在這裡落地生根,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業。

對,我去英國的動機就是這麼簡單、這麼個人、這麼「無關宏旨」──只為了要到 Oasis 的誕生地,看一場他們的現場演唱會。

但很多時候,其實啟發一個夢想的理由不需要多偉大,重點是你有沒有執行夢想的勇氣,與踏出第一步的決心。

我採訪過二十多位在海外闖出一片天的優秀華人職場菁英,並深深被他們的故事所激勵,現在換我來和大家分享我自己的經歷,一個將兒時夢想兌現的故事:

遇上「青年危機」:用「最經濟實惠」的方式,初次踏上英國的土地

1980 年,我出生在台北市一個小康家庭,父母都沒有留洋的背景,也沒有把我送去歐美國家深造的打算。只有母親在我大學畢業後,鼓勵我去上海讀書,攻讀復旦大學的新聞學碩士學位──那年我 22 歳,人生第一次和所謂「國際化」這三個字沾上邊。

因為讀的是新聞傳播,研究所畢業後我順理成章進入平面媒體工作,一做就是 5 年,職涯正在最順心如意的階段,我卻出現了「青年危機」:對原本自己最喜歡的媒體工作出現職業倦怠,卻又對未來的規劃毫無頭緒,所以當時 28 歲的我,決定給自己一個 gap year。

由於當年(2008 年)沒有所謂的打工度假簽證(Tier 5 Youth Mobility Scheme Visa,簡稱 YMS 簽),去英國留學也不在我的人生計畫裡,所以想要在英國生活一年,並且有工作經驗,最經濟、最可以「說走就走」的方法,就是申請志工簽(Volunteer Visa)。所以 2008 年 9 月,我拿著通過兩次面試才申請到的英國志工簽證,初次踏上英國的土地。

當飛機降落在倫敦 Heathrow 機場時,我像很多初次到國外生活的台灣人一樣,以為自己即將要展開的只是一場華麗的冒險,殊不知我未來的人生,竟然就在這裡紮了根。

因為拿的是 Volunteer Visa,我的志工生涯和現在拿著英國度假打工簽的「英打族」不太一樣──既然選擇做志工,目的就不會是賺錢,因為志工沒有薪水,只有慈善機構提供的住宿、旅遊津貼和每周 70 多英鎊的「零用錢」。文化交換(cultural exchange)、學習語言、或單純助人的性質,大過一切。

出國就能「找到自己」?如果沒有積極尋找,「自己」其實不會出現

我被分配到在一所位於英格蘭中部的知名大學裡工作,幫助有肢體障礙的英國大學生自理生活,譬如協助用餐、洗衣、購物等。我的「同事」大多是來自德國,想以「社會服務」代替服兵役的 18 歲小男生,也有來自美國或歐洲其他國家,想體驗英國文化的青少年──簡單來説,會參加這個 project 的人,大部分都是還未出社會的 teenagers,因為歐美人鼓勵高中畢業的孩子用一年的 gap year 探索世界,找到人生方向後再決定是要繼續讀大學,還是直接進入職場。

只有我這個「異類」,是已經念完碩士、在中國和台灣有5年工作經驗,但可能正是因為 18 歲上下時沒有"take a gap year",28 歲時才會對人生產生迷惘,所以需要用這個機會來「找自己」──

有一種流行的說法,是出國流浪就可以找到自己。但我以過來人的經驗,小小潑一下這種浪漫想法的冷水:如果你沒有利用在國外的時間積極地「找」,其實那個「自己」不會自動出現。不是離開台灣,就可以讓你自然而然地找到人生的新方向,你在台灣有的問題,也不會因爲出國而自行解決。

在異國文化的刺激下,在人生地不熟的環境下,你必須一邊學習獨立,一邊調整自己的心態,理解西方社會和台灣的不同之處,並且學習優點、記取缺點。另一方面,也會開始重新檢視過去或許從來沒想過要質疑的台灣主流價值。

這個過程對我來説,才是「找自己」:透過對照與反思,找尋自己由衷認同的價值觀、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生活方式、找出自己全心嚮往的人生目標。

而我「找自己」的方法,就是把自己遠遠地推離舒適圈,暫時忘記我在台灣是個碩士,還有 5 年的媒體工作經驗,是被公關捧在手心的雜誌編輯......我把自己當成一張白紙,做以前不曾做過的事,在校園裡陪有肢體障礙的大學生散步、吃飯、談心,幫他們洗衣服、穿鞋子、吹頭髪。

遇見早熟的英國罕病男大生,是我志工生涯最幸運的一件事

我志工生涯中最幸運的一件事,應該就是認識我的案主 Joe,他是一位罹患肌肉萎縮症的英國男大生。就讀工業設計系二年級的他,不但有著一張俊俏的臉龐、聰明的腦袋、無限的創意和一顆善良的心,還有無與倫比的幽默感──如果不是因為得到遺傳性的罕見疾病,他絕對是人人羨慕的「人生勝利組」。

© 由 Common Wealth Magazine Group 提供

因為疾病的關係,Joe 比同年齡的孩子早熟很多,所以雖然我們一個是 19 歲的英國大學生,一個是 28 歲的台灣媒體工作者,卻很快就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我們在校園裡彼此作伴,他向我展示英國文化、幫助我適應異國生活,我協助他打理日常瑣事、在他忙著趕作業時提醒他要記得吃飯。

他是我認識的第一位有肢體障礙的朋友,也因為他的緣故,我人生第一次設身處地了解到身障人士的困境與心理壓力,以及他們最需要得到的幫助。更重要的是,他的樂觀讓我開了眼界,從此讓我看待事情的角度更正面,也更珍惜自己擁有的一切。

Joe 在 9 歲以前,是個能活蹦亂跳的孩子,和所有的英國小男孩一樣,最喜歡的運動是足球,但在他 9 歲時,被醫生診斷出得到肌肉萎縮症這種罕見的遺傳性疾病,將開始漸漸不能走路,需要靠輪椅度過一生。我問他當時有沒有沮喪哭泣或自暴自棄,他説都沒有,因為「哭或抱怨不能改變任何事」,他只是開始學著接受自己未來的生活和人生,將和 9 歲之前大大不同。

Joe 的病情會隨著年齡增長漸漸惡化,因為會有越來越多的肌肉慢慢萎縮,最後將影響到心臓,所以通常肌肉萎縮症患者的壽命都不長,Joe 的母親每次想到這點就忍不住哭泣,但我卻從來沒看過 Joe 本人掉下一滴眼淚──提起自己的病情,他總是一副酷酷的樣子;談起自己最近動的手術,也好像在講別人的事。

由於他的態度實在太正面、人又太幽默常常搞笑,我有時候甚至會忘記他是必須靠電動輪椅移動的身障人士。而且奇妙的是,和他相處越久,我的「人生包袱」也越來越少,因為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是一個努力把比一般人更有限的人生,活得加更精彩的典範。

© 由 Common Wealth Magazine Group 提供

因為 Joe 的啟發,幫助我度過了無數的不順遂

和他相比,我能自由運用雙手雙腳,實在沒理由將自己設限。所以我在英國當志工的那一年,只要有想做的事,就主動努力地去爭取──除了得到在大學裡進修英文的機會,還跑遍歐洲各國自助旅行,認識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最重要的是,我終於一圓高中時代的夢想,在英國看了一場 Oasis 的演唱會。

Joe 給我的啟發遠不只這些。他改變了我對「願望」二字的期待:有次和 Joe 在閒聊時我問他,如果讓他可以自己走路,不需要依賴電動輪椅,但只有 24 小時的時間,他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他思考了一下告訴我,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牽著女友的手走一條長長的街,因為他從來沒有機會從上往下俯視女友──除了坐在輪椅上抬頭看,他總想嘗試用不同的視角看世界。

這個對 Joe 來說不太可能實現的「願望」,對我來說卻是如此地輕而易舉,於是我明白一個道理:與其羨慕任何人,不如珍惜自己擁有的一切,因為許多你覺得理所當然的事物,搞不好是某人最想要,卻可能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這個道理看似很簡單,卻成為幫助我度過最多難關的信念:從 2008 年在英國當志工,到現在定居英國進入第 7 年,我遇到的不順遂從沒有比別人少。只是,我不會一直聚焦在自己的逆境裡,也不會去羨慕別人的成功,而是在失意時看看自己擁有的一切,提醒自己只要我還是健健康康地活著,就已經比很多人要來得幸運。

英國有公主,但少見「公主病」──尊重個體差異的價值,讓我印象深刻

在英國當志工的這一年,除了 Joe 給我的影響,我身邊的英國朋友,也帶給我很多反思的機會:我發現英國人一般很重視私人生活,不論工作多忙、職位多高,他們常永遠把家庭排在第一位,也很懂得利用工作余暇,經營嗜好與興趣。大部分的人,都有至少一項和工作無關的第二專長──「work for live, not live for work」對他們來説不是口號,而是每天都在實踐的中心德目。

不管來自市農工商哪種背景,大部分的人都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對新聞時事有一套自己的觀點,人們也大都懂得尊重和自己不同的聲音──至少在家人朋友間如果持相反意見,英國人很少會因此反目或試圖改變對方,而是拿出思辨的精神和對方討論自己的想法,若對方還是不認同,英國人會選擇尊重,充分顯示成熟的民主素養。

英國社會尊重個體間的差異性,比較少出現集體輿論檢討某一族群的現象,你想做什麼工作、人生要怎麼規劃、結不結婚、跟同性還是異性結婚、什麼時後結婚、生不生孩子、買不買房子......都不會有人干涉,社會也不會幫你貼標籤,你自己覺得自己過得好就好了,和你價值觀接近的人,自然會和你走到一塊,志不同,也不會有人勉強你改變。

更令我驚訝的是,在所得比台灣高的英國,人們追求名牌的欲望似乎沒有比較高,他們在這方面比亞洲人保守,更傾向購買和自己收入匹配的品牌。例如許多英國人喜歡開玩笑說 Burberry 雖然是英國品牌,但好像都是非英國人在使用的比例較高。

走進位於牛津附近的全歐洲最大名牌 outlet(暢貨中心)–Bicester Village,清一色都是亞洲觀光客,英國本國消費者非常少。我想這除了和英國精品市場充滿了小眾、客制化、藝術性高的獨立品牌,消費者有很多的選擇外,英國人大多不需要借由名牌來彰顯自己,也是一大主因。

兩性平等,也是我在英國體認最深的其中一件事。英國有「公主」,但整體來說沒有「公主病」這個現象──因為英國男生不會買帳,當地也沒有這種養成公主病的環境,公主病自然沒有發展的機會,而沒有了傲嬌的「公主」,自然也不會有悲情的「工具人」。

這種強調男女地位平等的價值,讓女人在英國社會出頭的機會和男人一樣多、薪水也一樣高,回到家中,家事自然也是兩性一起平均分擔,社會相對不會用「女主內、男主外」的觀念,來期待女性做比較多的家務、或是要當個「小女人」般順從男性。

找到敢於「不同」的勇氣,我在 29 歲開啟人生新頁

我的志工生涯,讓我從經歷文化衝擊,到學習接受、適應、融入英國社會。與其說我在這個過程中「找到自己」,不如説我是找到了「追求夢想、敢於『不同』的勇氣」。啟發我、帶給我勇氣的,除了 Joe 的故事,還有我在英國認識的朋友們──他們向我展示原來生活不是只有我在台灣習以為常、卻感到困惑的那種形態,人生的追求也可以有另一種排序。

因此我在志工計劃結束後,帶著這股勇氣回到台灣,在 29 歲時大膽轉行進入行銷公關業,在新的領域發掘自己的濳能、建立新的專業,找到了職涯的新方向。後來,我於 2011 年移居英國,在競爭最激烈的行銷業打敗其他英國籍的求職者,成為一間歴史悠久的 marketing agency 裡,唯一的華人客戶經理。

現在的我,定居英國已進入第7年,除了組成自己的小家庭,也有一份熱愛的事業,這個原本只打算要 short stay 一年的國家,卻成為我人生落腳的目的地。

而這一切,都起源於 2008 年決定走出台灣到英國當志工的那一刻──這個決定,不但最後讓我決心成就在海外工作發展的機會,還讓我找到了自己喜歡、也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你也有一個青少年時期的夢想,三不五時地在內心深處騷動嗎?

希望這個故事,能帶給你真正踏出那「追夢第一步」的勇氣──不論年齡、非關身份,當你開始付諸行動後,會發現原來勇氣是會越用越多的──它不但能帶領你完成夢想,更能讓你找到過去不曾發現的自己。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讀者太太 提供

© 由 Common Wealth Magazine Group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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