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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立茲、奧斯卡得主 教你說好故事

商業周刊  標誌 商業周刊 2017/9/20 整理者:編輯處

寫作一開始,最困難的事情是面對空白的螢幕。寫作就像從自己身上刮下一層皮,讓別人看到皮膚下面的東西。我坐在電腦前,左手邊是裝著減肥代餐的盒子,右手邊是Godiva巧克力,而我被一堆書包圍著,其中許多是短篇小說集。螢幕刺眼,游標虛無的閃爍著,像是在嘲諷著我:「各就各位!預備!開始!」這次你想寫什麼呢?

我坐下來開始寫,但是我想先不要被故事本身限制住,就好像我現在要把這個故事講給正坐在面前的某個人聽,我扯開嗓門喊道:「坐下來!聽我說!」文章開場很重要,因為你是在和讀者建立一種關係。你希望受邀來說一段故事。湯姆.沃爾夫(Tom Wolfe,美國作家及記者,1950年代後期開始致力於新新聞寫作,被譽為「新新聞主義之父」)在《新新聞主義》(The New Journalism)的序言中寫道:「為什麼讀者就該平躺著任人踐踏,就好像他們的腦袋是旋轉門似的。」

一開場就定調
寫作前,先決定故事意義

當讀者開始讀一個故事時,感覺應該要像即將展開一段旅程,開始朝某個目的地出發。作家必須決定這個故事要反映的更大的意義是什麼,然後帶著讀者抵達這個意義。故事是要探討恐懼?羞愧?痛苦?愛?背叛?恨?還是信仰?

當我在構思如何起頭時,我會問自己:故事是關於什麼的?主題是什麼?我如何能很快在一個場景中帶出一個角色?怎麼吸引讀者?我該怎樣讓讀者進入角色的思維,分享主角的感覺?

我曾經寫過一個墮胎女子的故事,也正是在那天,反墮胎偏激分子約翰.薩爾維,攻擊了那家婦產科診所(John Salvi,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三十日於美國麻薩諸塞州布魯克林計畫生育診所,槍殺兩人,傷及五人),所以她沒能做成墮胎手術。之後,她起訴政府,要求負擔撫養她小孩的費用。我和她一起待了幾天,然後回到編輯部跟我的編輯談起此事。他說:「這個故事是關於什麼的?」我說:「嗯,是關於一個去診所的女人……,而現在她要告政府。」但他又再問了一遍:「這故事是關於什麼的?」而我也重複著說:「嗯,是關於這個女人……」「不,」他說,「是關於選擇。」我琢磨了一下,最後,故事的每一個場景都聚焦在選擇的核心主題上。

下面是你開始寫作時要問自己的幾個問題:如果不考慮編輯,如果你壓根不在意故事是不是出現在報紙的頭版或者是否能刊出,如果你打長途電話給媽媽告訴她這個故事,如果你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呈現角色的所有對話,讓人們以真正說話的方式進入文章,你會寫什麼?你看到的全部真相嗎?

如果你是全知敘述者,會在哪裡開始你的故事?做為記者,我們必須讓自己成為採訪者且是寫作者;我們必須要像說書人那樣寫出我們的故事,讓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寫繆斯女神要我們寫的。不要為了怕用錯哪個標點符號而停下來,讓文字飛舞就是了,因為你比世界所有人都更了解那個故事。你已經找出每一個細節,讀遍了所有的資料。

故事像一首歌
要高低起伏,才會動聽

故事中的每一個句子都要建立在前一個句子之上,透過資料吸引讀者,直到他們上鉤。我的報導通常以我碰到的最緊張時刻來開頭,我會從一個小點起頭,然後擴展開來。用近景起頭,然後拉遠。

電影經常會以私密時刻為開頭,然後拉回鏡頭。我從具體細節開始寫起,然後詮釋整個故事。不但整個故事需要有起頭、中段和結尾,而且每一場都需要有自己的起頭、中段和結尾。

有一次我把自己寫的故事發給編輯菲爾.狄克森(Phil Dixon),他退稿說:「這個故事可以放在都市版,甚至可以放在頭版,但是你沒有喚起故事的靈魂。」我從他的座位走開時邊想著:「如果這故事好到足以上頭版,那就在報紙上發表,我繼續寫其他的吧。」我沒聽懂他到底要說什麼,我重寫了幾種故事的開場,但還是被他退稿,只說:「不,不是這樣的。」

我最後終於聽懂他的意思了:不要告訴我某某人說了什麼,某某人感覺如何。告訴我某某人真正想要說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說,是什麼使得他說出這些話。編輯的意思是:要創造出故事和人物的各個面向。要夠深入。

想想菲爾.狄克森說的,「喚起故事的靈魂」,讓我意識到好的故事就像一首好歌,就像艾瑞莎.佛蘭克林(Aretha Franklin)的歌,高低起伏;像詹姆斯.布朗(James Brown)的歌,不斷迴旋,時而低沉、時而高亢,時而飆高音。

說好故事是本能
每個人都有敘事的衝動

故事的開頭就像是歌曲的第一個音符。最終,被狄克森退稿多次的故事發表了,文章是這樣開頭的:

潔西卡.布拉德福特認識五個被殺死的人,這本來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她說。所以她告訴父母,如果她在六年級舞會之前被槍殺,她希望能穿著舞會禮服下葬。

潔西卡才十一歲。在她五年級那年,就已經知道她要在自己的葬禮上穿什麼。「我覺得我的舞會禮服是所有衣服中最漂亮的,」潔西卡說,「我死後,我希望為爸爸媽媽穿得美美的。」

在過去的五年間,哥倫比亞特區有兩百二十四名十八歲以下的孩子被殺害,有的被當作槍擊目標,有的只是遭池魚之殃。在槍口下倖存的孩子如潔西卡,和一些離槍口遠一點的孩子,已經理解什麼叫屠殺。

當他們玩任天堂遊戲、花式跳繩和長除法的同時,一些孩子已經開始對自己周圍的環境有些理解,知道死亡幾乎近在咫尺。所以,像潔西卡這樣的孩子,已經開始計畫自己的葬禮了。

我們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講故事的衝動。我們從小時候起就聽故事,也知道故事該怎麼講。

小說家瑪格莉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在《與死者協商》(Negotiating with the Dead)一書中寫道:「故事處於黑暗之中,這就是為什麼靈感看起來閃閃發亮的原因。深入敘事的過程是一條黑暗的路。你看不到你前面的路……,靈感之井是一個引人下墜的洞。」

深入到黑暗之中,尋找故事吧。(本文摘自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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