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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戰亂與疾病之間:葉門最嚴重霍亂疫區的五個故事

風傳媒 標誌 風傳媒 2017/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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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門多年來受戰亂困擾,大批民眾流離失所。其中哈加佳省(Hajjah)人口約200萬,當中37.6萬人為流離失所者,是流離失所人口最高的葉門省份。這些人當中約四分之一在阿卜斯地區(Abs)避難,他們通常居住在沒有基礎服務的偏遠地區,以減少成為空襲、或其他與衝突相關暴力的目標的機會。而阿卜斯目前正是葉門其中一個霍亂疫情最為嚴重的區域。自當地在3月下旬確診首宗霍亂個案後,相關數字持續上升。無國界醫生位於當地的霍亂治療中心單日接收多達462名病人──比葉門其他地方的數字都多。

即使在霍亂爆發前,無國界醫生的團隊在阿卜斯鄉村醫院就已看到急診問診、兒科入院和外科手術的大幅增加。麻疹和百日咳的爆發和瘧疾高峰期也相繼出現,而這些疾病本來都應該影響有限或得到控制。這些清楚的跡象皆接表明,極度缺乏資源和人手的葉門醫療系統已經崩潰了。民眾都要在戰亂與疫症之間掙扎求存。

阿里憶述在哈佳省協助感染霍亂患者到醫院的經過。(MSF200779 © MSF) © 由 風傳媒 提供 阿里憶述在哈佳省協助感染霍亂患者到醫院的經過。(MSF200779 © MSF)
阿里憶述在哈佳省協助感染霍亂患者到醫院的經過。(MSF200779 © MSF)

我來自哈佳省的沙爾格區(al-Sharq)。我們住在簡陋的房子裡。很多葉門人都居於郊外,從無遮蔽的井和水箱取水來喝,不管它是否乾淨。我們在早上發現一些霍亂個案,到了下午更多個案接踵而來。在日出之前,我們將這些病人轉送到就近的公共衛生中心住院,卻發現那裡沒有相關服務。我們一直給他們止痛藥,直至凌晨三點,但他們的情況卻持續惡化。當到了不得不尋求協助的地步,我們向無國界醫生求助。受感染的家庭總共有九位成員。我們逼不得已需要一輛救護車,因為來醫院的車費實在太過昂貴。

我以前住在阿卜斯,但為勢所迫,我們必須離開。我的房子因為轟炸而損毀,所以我被逼遷出和建造另一所房子。從前,我的生活既安全又穩定。我以前是一個領月薪的受雇者,但今非昔比,現在我們沒有薪水、沒有各項生活服務,連公立醫院也倒閉了。我們沒有藥物,只有有錢的人才能負擔得起治療,否則只能等死。每個人的人道狀況都不一樣:有些人很富有,能夠處理自己的困境;其他人則較貧困。即使如此,對所有人而言,當地情況依然十分惡劣。

(MSF200563 © Gonzalo Martínez / MSF) © 由 風傳媒 提供 (MSF200563 © Gonzalo Martínez / MSF)
(MSF200563 © Gonzalo Martínez / MSF)

無國界醫生救援隊正前往阿卜斯地區的流動診所。四名兒童正騎驢前去取水。水和食物、醫療、容身之所及安全保護一樣,是流離失所者最急切的需求。雨水被視為是不穩定因素,因為它會淹浸帳篷和簡陋的房子。

(MSF200553 © MSF) © 由 風傳媒 提供 (MSF200553 © M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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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食水是葉門其中一個最嚴重的問題,在阿卜斯地區尤甚。流離失所者所居住的環境情況極令人憂慮,常被忽略,並較難抵受外來衝擊。衛生是另一個嚴重問題,因為很多家庭附近都沒有廁所,在公眾地方便溺的情況十分普遍。惡劣的衛生環境成為傳染病的溫床,例如正在爆發的霍亂和急性水樣腹瀉。

胡笙(Zahra Hussain),兩名營養不良孩子的母親

胡笙帶著她兩名孩子到醫院求醫,她指在戰事裡,連找奶給孩子們喝也有困難。(MSF200722 © MSF) © 由 風傳媒 提供 胡笙帶著她兩名孩子到醫院求醫,她指在戰事裡,連找奶給孩子們喝也有困難。(MSF200722 © MSF)
胡笙帶著她兩名孩子到醫院求醫,她指在戰事裡,連找奶給孩子們喝也有困難。(MSF200722 © MSF)

我和我生病的孩子來到這裡,且我幾乎找不到任何交通工具載我到此。他們父親的情況同樣惡劣,他正在遠方工作。一位好心的司機送我到醫院來。我孩子的身體狀況並不理想。我還有四個孩子在我們的村落布海拉(Buhaira),那裡的生活艱苦,所以我仍非常擔心他們。我們的生活環境大不如前,所有事情都變得更加困難。

胡笙的兩個孩子都營養不良並缺水,一抵達醫院後,醫護人員便給他們餵奶。(MSF200725 © MSF) © 由 風傳媒 提供 胡笙的兩個孩子都營養不良並缺水,一抵達醫院後,醫護人員便給他們餵奶。(MSF200725 © MSF)
胡笙的兩個孩子都營養不良並缺水,一抵達醫院後,醫護人員便給他們餵奶。(MSF200725 © MSF)

以前的生活更好、更安全。人們有工作、商店門庭若市。從前我們常到市集,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我們沒有健康中心為病人提供護理,連要獲得基本物資也困難重重。我們什麼都缺乏,例如麵粉。我的孩子在戰火當中長大,要為他們找來他們所需的奶水亦很艱鉅。我花了幾天幫孩子找奶水,心急如焚。我多麼希望這場戰事會完結,國家變回昔日的樣子。我覺得很不安全,時時擔驚受怕。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可以四處移動而依然感到安全。儘管如此,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國家,我不想移民。

穆罕默德(Ali Muhammad),病人

我們收割卡特葉的,但現在難以將之賣出。我有六個孩子,這個女孩(圖左)因為這裡每況愈下,已經病了三個月。她滯留在醫院,且似乎沒有甚麼東西能幫助她好轉。她正受貧血,感染和瘧疾折磨。我遠在他方的家人都病倒了,患上不同的疾病。所有人都生病了,身體狀況不理想,而他們的財政狀況不容許他們搬到其他健康中心。

穆罕默德一家靠收割卡特葉(qat)維生,但戰事令他們難以維持生計。(MSF200777 © MSF) © 由 風傳媒 提供 穆罕默德一家靠收割卡特葉(qat)維生,但戰事令他們難以維持生計。(MSF200777 © MSF)
穆罕默德一家靠收割卡特葉(qat)維生,但戰事令他們難以維持生計。(MSF200777 © MSF)

到處都有霍亂,水源都受污染,我也不敢喝。我們雖有蓄水池,但不是常常都有水。情況糟得不能再糟了。我甚至不能養活我一家人。我的兄弟有超過八名子女,他連張羅食物都甚為艱難。我沒有錢去支付任何東西,甚至連衣服和毯子都付不起,情況卻一直沒絲毫改善。我們連一扇門都沒有。房子失去了門,更別提下雨和寒冬的日子造成的麻煩。我的父親病了,雖然我們把他送去醫院,但可惜他最終仍然不治。我的母親也去世了。而我則和許多人一樣。

阿茲曼醫生(Dr  Ahmad Hasan Azman),在營養科工作的普通科醫生

阿茲曼醫生指不少病人都不願意留在醫院完成療程,令他們無法回復健康。(MSF200721 © MSF) © 由 風傳媒 提供 阿茲曼醫生指不少病人都不願意留在醫院完成療程,令他們無法回復健康。(MSF200721 © MSF)
阿茲曼醫生指不少病人都不願意留在醫院完成療程,令他們無法回復健康。(MSF200721 © MSF)

我自2016年12月起便為無國界醫生工作。這個地區的居民十分依賴臨時工作,不像住在高地的居民,仍可以靠種植卡特葉維生。住在阿卜斯的人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他們沒有積蓄或固定工作,因此這個地區的居民最受影響。在目前危機之下,這些人生活無以為繼,因此許多人來到醫院。我們接收了許多複雜的個案,他們的情況都很差。每當我們問及照顧者,他們都會表示沒有足夠路費送病人來醫院。我們接收的個案都頗棘手,因為病人通常都很晚才被送進來,病情已步入晚期。我們接收的病人均來自大半個哈佳省,不僅僅是阿卜斯的居民,我們也接收了不少流離失所者。

我們在說服病人時遇上困難,尤其要說服母親們把自己的兒女留在住院治療餵食中心,以完成整個療程。有些病人只留幾天,然後就決定離開。我們嘗試告訴他們康復過程需要經歷不同階段才能增加體重,但許多人都不聽從醫療建議而選擇離開。因為疏忽和能導致腹瀉的惡劣個人衛生,他們在兩至三星期後便會帶著相同的併發症和病症回來。戰爭帶來了很大的影響。但至少,我感覺所有的努力和照護都沒有白費。我喜歡看到小朋友的笑臉。

(MSF200556 © MSF) © 由 風傳媒 提供 (MSF200556 © MSF)
這些流動診所提供門診服務予流離失所者及當地社區,包括定期診察、緊急轉介、產前護理及精神健康服務。(MSF200556 © MSF)

這是無國界醫生在哈米斯健康中心運作的流動診所內的等候區。根據救援隊去年12月進行的快速評估,死亡率仍低於緊急門檻,唯五歲以下流離失所兒童的死亡率稍高。自2月開始,我們每星期在該地區提供兩次健康服務,當中以營養不良問題尤其值得關注,特別是在瘧疾肆虐的高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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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姆(Ahmad Qasem),急診部門主管

卡西姆經歷過阿卜斯醫院被空襲,他指至今很多病人仍對醫院附近出現的飛機感到害怕。(MSF200780 © MSF) © 由 風傳媒 提供 卡西姆經歷過阿卜斯醫院被空襲,他指至今很多病人仍對醫院附近出現的飛機感到害怕。(MSF200780 © MSF)
卡西姆經歷過阿卜斯醫院被空襲,他指至今很多病人仍對醫院附近出現的飛機感到害怕。(MSF200780 © MSF)

阿卜斯醫院是區內唯一一所公立醫院,亦是唯一提供免費醫療服務的地方。這個地區的居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因為連場戰事、遷移及種種由天氣引起的疾病,他們的情況非常惡劣。最近,我們目睹很多瘧疾個案,每日有近120起。除此之外,我們也見過患上呼吸道感染和其他常見疾病的病人。車禍、戰爭傷患、部族衝突亦屢見不鮮。這些病人抵達的時候,身體狀況十分不理想。

他們沒有容身之所,也沒有鞋子保護雙腳。你甚至可以見到一個七人家庭住在只有3x3公尺的帳篷內。在這之前,人們在自己的家裡有尊嚴地生活,且有足夠的金錢過日子。如今,有些人失去了家園、財產,甚至家人。我仍然記得有個兩歲的小孩,他所有家人在一場空襲中喪生,其後被鄰居一家帶走。現在,他是一個沒有人照顧的孤兒。這個小孩最終能獲救,實在很幸運。我們經常聽到這些故事,卻又束手無策。當我看到這些個案的狀況,常常不由自主地哭了起來。

很多個案都感動了我,但對我影響最深遠的是當這所醫院在2016年8月被襲擊一事。當時我正在急診部門工作,有人通知我們有某個區域遭受轟炸,我們得準備接收新傷患。我們沒有聽見空襲發生,只是感到一股力量把我們推倒在地,令我失足跌倒。事件在我身上留下傷痕,我立即想起我的同事。我走到急診部門,但只找到散落一地的身體殘肢;這根本是一場大屠殺。我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我回去告訴其他人,我所以同事都已經喪命。在這場空襲之前,當地人一直覺得身在醫院是安全的。但當我稍後回到急診部門……我仍然記得當天恐怖的景象,忍不住哭起來。

我們逐漸返回工作崗位,一開始情況仍未回復正常。人們看見飛機經過,甚至只是聽見醫院內大力關門的聲音,都會驚慌失措。現在,即使人們覺得情況已經較之前安全,他們仍然感到害怕。數天前,大量飛機在夜晚於這個區域上空盤旋,幾個女人嚇得離開營養部門、嘗試逃走,我們則嘗試安撫她們。

阿卜斯醫院在去年8月遭聯軍空襲擊中,停泊在急診室外的汽車嚴重燒焦。襲擊導致19人死亡,24人受傷。(MSF175651 © Rawan Shaif) © 由 風傳媒 提供 阿卜斯醫院在去年8月遭聯軍空襲擊中,停泊在急診室外的汽車嚴重燒焦。襲擊導致19人死亡,24人受傷。(MSF175651 © Rawan Shaif)
阿卜斯醫院在去年8月遭聯軍空襲擊中,停泊在急診室外的汽車嚴重燒焦。襲擊導致19人死亡,24人受傷。(MSF175651 © Rawan Sha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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