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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瀚興觀點:文明戰勝野蠻?當RCA敗訴以後,若干司法實務問題之商榷

風傳媒 標誌 風傳媒 2017/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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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知名RCA工傷案二審判決出爐,賠償金額提高為7.1億,社會團體與承辦律師欣慰,以正義者終究勝利之姿,島內媒體一片歡騰。然筆者容有不同見解,嘗試以實務見解與歷史故事論之。

首查,在上個世紀初,日俄(露)戰爭,日本大獲全勝,街上民情激昂,並有下列歌曲傳誦:「文明戰勝了野蠻,啦啦啦,難免要下場血雨……」當年唱得興高采烈,後人僅覺毛骨悚然。是以,歷史上教訓,越以正義之師,自吹自擂,就更該考慮「被正義」的一方,是否真正邪惡?

承前,我們所尊敬的林大律師,林永頌會長則痛批:「奇異等公司寧可花錢請律師,也不願賠償受害員工,並呼籲奇異等大公司要拿出良心、面對勞工!」且呼籲:「不要浪費資源上訴三審。」,本件纏訟多年,社會媒體關注,苦主甚或多人早已抱憾而終,訴訟過程中,被告的訴訟代理人以「時效抗辯」,作為重要攻防方法,是合法的訴訟技巧,本件也尚未定讞,依法上訴三審,亦為合法權利;然若如上開律師所稱:「有錢請律師,不願賠償」、「拿出良心」、「不要濫行上訴」云云,是否也把自己歸為「正義之師」,要求被告公司放棄憲法上訴訟權利?值得斟酌。

又查,《最高法院民事判決103台上854號》:「惟按權利失效係源於誠信原則,應以權利人不行使權利,確已達相當之期間,致義務人產生正當之信賴,信任權利人將不再行使其權利,並以此作為自己行為之基礎,對義務人之行為有應加以保護之情形,而依一般社會之通念,權利人如對之行使權利,有違誠信原則,始足當之。權利失效理論既係針對時效期間內,權利人不符誠信原則之前後矛盾行為規範上之不足,用以填補權利人長久不行使權利所生法秩序不安定之缺漏,剝奪其權利之行使,故在適用上尤應慎重,以免造成時效制度之空洞化。」等語,著有明文。

承前,最高法院認為,權利人一段時間不行使權利,使義務人信賴,就不能再行使權利的「權利失效理論」,然仍不能以此掏空「時效制度」,要嚴格審慎適用上開理論。舉重以明輕,在「尚未過時效」的情況下,剝奪時效利益尚需從嚴,系爭廠商早已歇業超過15年之久,「已過時效」的法律解釋,不是更應從嚴?然系爭判決以「權利濫用」作為剝奪被告公司時效利益的理由,在同情苦主的「情感」,在下認可,然純就法規的「理性」解釋,無法苟同。

又查,《最高法院民事判決97年台上字1458》:「債權人因未及時行使權利,致時間之經過而造成舉證之困難,應由該債權人自行承擔,尚難認為符合「顯失公平」之情形,此由法律對於經過一定時間不行使權利之人,尤制定消滅時效制度以資制裁,可得印證。」等語,著有明文。

承前,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但書,對顯失公平的情況下:公害、醫療等訴訟,則非由原告就有利事實負擔舉證責任,而由被告負擔舉證責任。上開判決針對「時效經過後」,認為債權人不符合顯失公平的情況,且此為「消滅時效制裁」之目的所存。然本件被告合法行使消滅時效抗辯,卻被稱是「權利濫用」?不僅恐系將「時效抗辯」的「實體法」與「舉證責任」的「訴訟法」混為一談,長遠而言:對法律秩序安定性,以及國外公司司法觀瞻,皆有重大影響,若最高法院能表示意見並開言辭辯論庭,或可釐清上開二審判決疑慮?這是在下身為後學的殷殷期盼。

20171027-RCA員工關懷協會27日召開「再度勝訴!讓二審判決成果,繼續翻轉藍綠共謀19年的政商結構」記者會,並與顧問團顧問擁抱。(顏麟宇攝) © 由 風傳媒 提供 20171027-RCA員工關懷協會27日召開「再度勝訴!讓二審判決成果,繼續翻轉藍綠共謀19年的政商結構」記者會,並與顧問團顧問擁抱。(顏麟宇攝)
圖為RCA員工關懷協會10月27日召開「再度勝訴!讓二審判決成果,繼續翻轉藍綠共謀19年的政商結構」記者會,並與顧問團顧問擁抱。(資料照,顏麟宇攝)

末查,《史記》一書中:當年呂后誅殺韓信後,劉邦問責於蒯通,說他為何教唆韓信背棄自己?並要烹殺他。蒯通說:「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且盜跖的狗對堯吠叫,只是各位其主罷了。」劉邦於是命人放了他。筆者於執業時,對於自身當事人就對方律師、法官、檢座的無端訾議,無論公私,在下皆回答:「若法官、檢座做律師腳色,一面倒為你辯護,不是太不公平嗎?不是狗拿耗子?」各司其職,無愧於心,又怎能附和詆毀。同理,委任律師在合乎《律師法》《律師倫理規範》本可窮盡法律途徑攻防、上訴,是職責所在,林永頌大狀向就冤案有平反奇功,難道他為死囚辯護,受害者家屬也該以同樣「沒良心」的論調,叫他不能受任,為死囚合法辯護?健全法治的思潮下,如何給「千夫所指」的當事人,還有「合法執行職務」的律師一個空間?難道民主時代的我們,還不抵個封建帝王劉邦明事理?是吧!

*作者為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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