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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龍觀點:從AlphaGo到性愛機器人

風傳媒 標誌 風傳媒 2017/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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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11月18日德國慕尼黑理工學院,在全學院最大的教室裡,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1889-1976)正在進行一場演講,講題為〈技術的追問〉。在這場演講中,海德格提出了一個時至今日都值得思考的問題:技術的本質的什麼?

什麼是技術?對生活於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而言,答案或許再簡單不過,技術就是iPhone 8、技術就是機器人、技術就是無人工廠、技術就是網際網路、技術就是AI(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舉凡一切可以讓人類免於自己動手來做、且更便利於生活中各項事務推展的發明,大概都可以稱得上是一門技術吧。如同本文標題所揭示的圍棋AI棋王AlphaGo及近年來被宅男們熱烈討的性愛機器人,前者讓人類不必再傷腦筋於如何下贏一盤棋,後者更讓性愛免於一堆繁文縟節的愛情前戲。

或許對一般人而言,技術就是達成某種目的的方法、手段或工具,或者進一步地說,技術其實就是人的行為的延伸。但是海德格在該演講中卻提出另一種不同的解釋,他說:「技術是一種解蔽方式。」

海德格從希臘哲人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384 BC-322 BC)的四因(質料、形式、動力和目的因)思想中,找到西方傳統中對現代技術的簡明定義,那就是以因果關係來統攝四因,以達成人類想理解一切現象之間鏈結關係的渴望,簡言之,技術就是一種解蔽方式。由此觀之,當代每一項發明的產出,便是人類解開了原先遮蔽於該產出物之上的阻礙,使該產出物無蔽地呈現於人們眼前。

但是,海德格也預言:隨著現代技術的突飛猛進,未來將使得技術的此種解蔽方式,達到了空前未有的成就,最終反而會變成了一種集體的促逼壓力而不自知。哲人言猶在耳,時間流轉不過六十餘載,環視當代科學技術之發展,早已驗證了海德格所言非虛,當代學術研究果然已是人人口中稱頌科學技術,凡得科學技術所肯定者即成顯學,而無科學技術背書者則如同敝屣,無形中排斥了人類其他可能的解蔽方式。

人工智慧會未類帶來末日嗎?祖克柏與馬斯克持相反論調。(美聯社) © 由 風傳媒 提供 人工智慧會未類帶來末日嗎?祖克柏與馬斯克持相反論調。(美聯社)
人工智慧會未類帶來末日嗎?祖克柏與馬斯克持相反論調。(美聯社)

由此觀之,當現代圍棋的發展內容,絕大多數棋手僅著重於棋力的提升,致使圍棋界逐漸呈現「唯力是利」的暴力現象時,隨著不斷追求提升棋力的需求,AlphaGo的誔生也就不足為奇了。如今,當電腦戰勝人腦之際,我們是否也該回頭重新思考一下六十多年前海德格提出的問題「技術的本質是什麼?」,倘若真能好好省思,或許也不失作為未來圍棋發展的新思維吧。試想,當AlphaGo成為圍棋魔王的同時,任何擁有AlphaGo的程式買家,自然擁有了高棋力的傭僕,於是棋力的高低不再是下圍棋的唯一標準,未來下圍棋的「人」,應該會更重視圍棋所帶來的真正樂趣,而不再執著於圍棋的勝負。畢竟過去我們對圍棋中的教育、藝術、溝通、遊戲或哲學的諸多內涵,真的探討的太少了。

同樣的道理,如果未來性愛機器人果真成為現代人抒發性慾的主要管道時,我們難道不應該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人類情愛在性慾滿足中所扮演的角色嗎?

試想男性朋友們在這樣的性愛過程中(當然,女性同樣可以擁有性愛機器人,雖然目前95%的買家都是男性購買者),可以一邊假裝他們很重視另一半(性愛機器人)的感受,但同時又可以擁有完全的主導權,他們再也不用忍受真實的女性伴侶對他們的抱怨、情緒與需求,他們對性的渴望被一個已經完全情色化的女性機器人滿足了。

這樣的性愛機器人除了滿足主人的所有性愛需求外,它當然還必須符合艾西莫夫(Isaac Asimov, 1920-1992)的「機器人三定律」(Three Laws of Robotics),它「不得傷害人類,或因不作為(袖手旁觀)使人類受到傷害」(第一法則)、「除非違背第一法則,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第二法則)、「在不違背第一及第二法則下,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第三法則)。而我的疑問仍是海德格的問題:這樣的技術究竟是為了解開古老的人性或溝通上的議題?還是僅僅只是反映出人類對奴隸的需求?

從AlphaGo到性愛機器人,我們不難發現:如果技術的本質只是作為人類集體需求的滿足手段時,它便隱含著二個危機:一是當人類滿足於解蔽過程中的產出物,而自我膨脹地產生「人是自然的主人」的假象誘惑;二是當人類以集體運作的方式進行解蔽時,將可能排斥其他種解蔽的可能性,造成解蔽者自身竟成為主要的遮蔽障礙物之困境。

值此當代科學技術膨勃盛行之際,筆者不敢妄言「科技會帶來人類毀滅」之類的狂語,但是如果我們透過追問「技術為何?」,所看到的卻是上述隱含在一片榮景之下的危機時,或許也值得我們重新思索近百年來的技術發展到底缺乏了怎樣的內涵?如同荷爾德林(Johann Christian Friedrich Hölderlin, 1770-1843)詩中所說:「哪裡有危險,哪裡也生救渡」,或許遮蔽本身並不該是人類所急欲解開的障礙,相反地,遮蔽本身所呈現的,反而是人類身處其中時的各種不受拘限的想像,而這些無遠弗屆的詩意般的像想,或許才是融合每一種科技、藝術、人文、社會等人類活動,得以穿透遮蔽而進入美學意像的無蔽境界吧!

*南華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專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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