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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雞自由!米蘭南方公園的放牧雞,健康快樂還懂得自治

上下游新聞市集 標誌 上下游新聞市集 2017/11/3 上下游駐義大利特約記者 鄭傑憶

國道九號上,卡車呼嘯而過,平行的鐵軌上火車川流不息,頭上則有往來林納特(Linate)機場的飛機盤旋。身為義大利的經濟火車頭,嘈雜匆忙的交通像是米蘭澎湃的血液,但一拐進路邊小徑,步行20分鐘後喧囂隱去,另一片天地在眼前。

在兩個足球場般大小的草地上奔馳的,不是運動員,而是一千隻雞,吃草、啄蟲、喝水、嬉戲,鼓噪不休忙得煞有介事。「這才是雞的生活,不是嗎?」 卡蓓雅(Irene Capegna)關愛的口氣像是說起了寵物,不是下蛋的經濟動物。

卡蓓雅在米蘭郊區飼養的放牧雞(攝影/鄭傑憶) © 由 上下游新聞市集 提供 卡蓓雅在米蘭郊區飼養的放牧雞(攝影/鄭傑憶)

卡蓓雅在米蘭郊區飼養的放牧雞(攝影/鄭傑憶)

草地上的一千隻雞,「雞車」每週遷徙「遊牧」

卡蓓雅受樸門農法啟發,從1999年開始在米蘭郊區的南方公園保護區裡種植蔬菜,隨後養雞。當時有機勢頭尚未形成,甚至歐盟也中斷補助,但她不只投入有機飼養還拉高了動物福利的標準。「一切是源自於信念,不是為了補貼,更不是光想著從動物身上榨出油水來。」

四周樹木環繞的草地上,矗立著八座雞舍,裡面有棲架和下蛋區。應該說這是「雞車」,因為下方裝了輪子,每星期都用拖拉機移動遷徙,「因為母雞把草啃光了,而且不能讓同一塊地累積太多雞糞,得讓她們到不同的地方施肥。」卡蓓雅一邊說著,一邊指著右方正在恢復地力的空地。

「雞車」的右方有棲架,左方是下蛋區(攝影/鄭傑憶) © 由 上下游新聞市集 提供 「雞車」的右方有棲架,左方是下蛋區(攝影/鄭傑憶)

「雞車」的右方有棲架,左方是下蛋區(攝影/鄭傑憶)

動物福利對卡蓓雅而言,除了讓雞吃得好活得健康外,還要顧及牠們的生活環境,「家禽要有足夠的空間活動,但牠們也不能污染環境,像是毀了草地,或是可以當肥料的雞糞反而成了污染物。」

務農之前,卡蓓雅是在米蘭執業的心理師,如今講話仍是慢條斯理,很能安定對話者的心神,就連對待動物也延續她的職業關懷,「很重要的是,也要顧及動物的社會需求,而雞是群居動物,有牠們的社會行為模式。」

每個家族約有120隻雞,建立階層組織,自我管理

農場中的一千隻雞分成了八個家族,每家都有自己的雞舍,並用電網分隔草地。「把每個家族控制在120隻時,雞相互認識,而且有一隻雞當大家長,建立起階層組織,牠們就不用每天吵架。」給雞自由,牠們就會順應天性自我管理,「我們也養公雞,但總是母雞當家,吃飯她排第一,睡覺她總在最高的棲架,其他雞依序往下。」雞的母系社會尊卑分明,儼然是儒家的身分差序。

早在一百年前,挪威的動物學家埃貝(Thorleif Schjelderup-Ebbe)就發現,雞會透過互啄來決定支配的層級,社會學家後來也引用雞隻的「啄序」來解釋人類社會的現象。不過,工業化的飼養場中經常有上萬隻的母雞,空間狹小外,數目過多無法自治建立秩序,焦慮的母雞爭鬥互啄成傷。

比起在性成熟前就被宰殺的肉雞,壽命較長的蛋雞更需要社會生活。「但現在沒人關心這些動物的需求。」在工業飼養下,活生生的動物都成了「蛋機」,擠在狹小空間中從事「生產」活動,「想想在尖峰時間搭地鐵時和陌生人擠在一起的感覺,如果一輩子都是如此,你不會感到壓力、挫折,想要開槍攻擊?」卡蓓雅稍稍拉高了音調質問。

雞用大理石粉做沙浴,精油防治雞蝨

在自然的狀態下,雞也有自行應對外寄生蟲的絕招,像是用沙浴悶死躲在身上的惱人雞蝨。卡蓓雅則費心在草地灑上大理石粉,「除了沙浴之外,喜歡滿地找蟲、吃草的雞也順便補充鈣質,讓蛋殼更厚實堅固,並研磨吃下的食物幫助消化。最後,也讓這片缺鈣的土壤更肥沃。」

母雞吃土之後下的蛋是要供人食用,因此大理石粉是來自深山的採石場,以確保清潔衛生無虞。過去農家也用燒柴的灰燼混入飼料中餵雞,「但這要很注意木材的品質,如果不乾淨,或是燃燒時混入其他雜物像是塑膠,就會有戴奧辛殘留。」

不過沙浴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像是高溫多雨時節,沙子很容易被沖洗掉,雞蝨繁衍又快。」到了這地步,卡蓓雅依循專攻有機畜牧的獸醫建議,使用含有印度苦楝、香茅、藍桉、香葉天竺葵和薰衣草等成分製成的精油,幫母雞應對快速繁衍的雞蝨。「這是天然、無毒又有效的方式,問題是精油非常貴。」

雞是群居動物,有牠們的社會行為模式(攝影/鄭傑憶) © 由 上下游新聞市集 提供 雞是群居動物,有牠們的社會行為模式(攝影/鄭傑憶) 雞是群居動物,有牠們的社會行為模式(攝影/鄭傑憶)

火焰槍定期消毒雞舍,用生石灰悶死雞蟎

一公升的抗雞蝨精油要價40歐元,大約可以用在200隻雞,換算下來,處理卡蓓雅的一千隻雞,一次幾乎要花掉200歐元(約7400台幣)。「還要加上人工,一隻一隻掀起牠們的羽毛、翅膀後,往皮膚噴精油,」她提醒,「『尾椎』更是不能忽略,這是雞蝨最愛寄生的地方。」

同樣是外寄生蟲,與棲宿在動物身上的雞蝨不一樣,雞蟎通常躲在雞舍的縫隙、牆壁中,「白天你很難看到這些小蟲子,但晚上母雞進籠睡覺時,雞蟎就跑出來吸血,母雞不舒服,結果就影響下蛋的數量。」

卡蓓雅每兩個月就要用火焰槍消毒所有的雞舍一次,「用高溫殺死縫隙中的雞蟎。然後,在雞舍的牆壁塗上生石灰,悶死雞蟎。」

卡蓓雅每兩個月清理一次雞舍,對抗躲在縫隙的雞蟎(攝影/鄭傑憶) © 由 上下游新聞市集 提供 卡蓓雅每兩個月清理一次雞舍,對抗躲在縫隙的雞蟎(攝影/鄭傑憶)

卡蓓雅每兩個月清理一次雞舍,對抗躲在縫隙的雞蟎(攝影/鄭傑憶)

城市邊的大自然,母雞的天敵狐狸、老鷹也都來了

距離遊客如織的米蘭大教堂不過20公里,咫尺之遙就是車流不息的馬路,嘈雜的文明掩蓋不了大自然的力量。童話故事中老是騷擾母雞的狐狸、愛抓小雞的老鷹,也會來卡蓓雅的農場鬧事。

雞社會分工的另一見證:「公雞常常會挺身保護母雞,甚至犧牲自己。」卡蓓雅也不對天敵惱怒,「我們仍可以感受大自然的力量、有野生動物存在,是件好事,不是嗎?」況且,還有體型壯碩但性格溫厚的聖伯納犬「阿里」幫忙「牧雞」,四周也有電圍籬防衛來襲的掠奪者。

養雞人家聞之色變的禽流感是隱隱的威脅,「鄰近就有密集養殖,就連空氣和水都過濾的封閉式環控雞廠也中標,因為雞的免疫力太低,很難抵抗病毒。」卡蓓雅的雞隻體質強健躲過好幾波的疫情,但放養免不了與野鳥接觸,她難掩憂心。

大自然之外,「文明的進步力量」也威脅著有機飼養。蘭布羅河(Lambro)猶如護城河環繞著農莊的東側,河川雖涵養農地,也帶來問題,「上游的污染源滲透了河濱土地,無法通過有機驗證,於是我們選擇種樹。」

35公頃的土地上除了有機菜圃、麥田、草地和養豬、養牛之外,種了超過一萬棵樹木,「攔住污染,也製造更多清新空氣、保持溼氣,雞也可以躲在樹蔭下避暑。」看似無用的樹林其實資源豐富,果實、漿果和樹葉讓雞嘗到多元飲食,更別說還有牠們最愛的昆蟲。

有機菜圃外,卡蓓雅種了上萬棵樹木(攝影/鄭傑憶) © 由 上下游新聞市集 提供 有機菜圃外,卡蓓雅種了上萬棵樹木(攝影/鄭傑憶)

有機菜圃外,卡蓓雅種了上萬棵樹木(攝影/鄭傑憶)

慈悲的在地宰殺,陪母雞走完最後一哩路

18年前開始有機農業時,卡蓓雅農場的土壤和水質都經過檢驗,至今有機驗證單位每年仍會前來稽查三次,還有地方衛生局、農業部的諸多監測。飼料是有機,雞喝的水則有專門的水管與水泵,冬天還有熱水器幫她們備水,「一大早喝下溫水暖暖身子,才有能量下蛋。」談到有機就像宣傳使命,難免顯得嚴肅的卡蓓雅,想起母雞搶喝溫水的萌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把雞照顧得無微不至,卡蓓雅最終還是要面對死亡的殘酷時刻,與野生動物不同,家禽的生命終點通常是由人決定。母雞到了三歲產蛋的數量降低後,免不了一死,「我堅持在自家的農場中,抱抱她們後,帶著慈悲心一一宰殺,不讓她們受苦。這些母雞逍遙了一輩子,何必在牠們生命的最後一天,擠在狹小的雞籠、忍受運送過程的壓迫?」

卡蓓雅的養殖方式費心、費力,花費也高,要回收成本勢必要拉高價格。當年她便是看上米蘭人有能力消費,「更重要的是消費者意識抬頭,關心食物的生產過程、在意動物福利,但在1990年代附近卻沒有人提供有機蛋。」

卡蓓雅堅持聘請屠夫到農場宰殺,陪雞走完最後一哩路(攝影/鄭傑憶) © 由 上下游新聞市集 提供 卡蓓雅堅持聘請屠夫到農場宰殺,陪雞走完最後一哩路(攝影/鄭傑憶)

卡蓓雅堅持聘請屠夫到農場宰殺,陪雞走完最後一哩路(攝影/鄭傑憶)

跟農夫買的「團結購物」支持有機蛋成長

從120隻雞開始養起,卡蓓雅就決定不透過層層盤商,降低中間的交易成本,直接面對消費者也拉近彼此的交流。1990年代恰巧遇上跟農夫買的「團結購物」(GAS)草根運動在義大利茁壯,受到日本農學家福岡正信啟發的「一根稻草」米蘭團結購物,成了支撐有雞蛋成長的繫帶,「他們不隨便買的。仔仔細細參觀了農場,了解我的理念和執行狀況後,才開始定期買蛋。」

卡蓓雅主打「可以喝的雞蛋」,生吃不是問題,母雞吃得好,雞蛋味道也絕佳。在米蘭農夫市場中一顆賣0.6歐元(約22台幣),儘管比同場競爭的其他小農有機蛋價格高,總是銷售一空。春天母雞位在生產高峰時,每天產出600顆蛋,冬天產量大減,每天只有200顆蛋,晚到的顧客就只能空手而歸。

回首在有機路上的披荊斬棘,卡蓓雅說:「最開始,我一個人摸索、踽踽獨行,如今有這些客戶支持,我再也不孤單。」消費者與生產者攜手,在工業化農業築起的高牆前,看似脆弱的雞蛋也是堅不可摧。

「可以喝」的雞蛋,在米蘭農夫市場晚到就買不到(攝影/鄭傑憶) © 由 上下游新聞市集 提供 「可以喝」的雞蛋,在米蘭農夫市場晚到就買不到(攝影/鄭傑憶)

「可以喝」的雞蛋,在米蘭農夫市場晚到就買不到(攝影/鄭傑憶)

卡蓓雅農莊中自產自製的農家料理(攝影/鄭傑憶) © 由 上下游新聞市集 提供 卡蓓雅農莊中自產自製的農家料理(攝影/鄭傑憶)

卡蓓雅農莊中自產自製的農家料理(攝影/鄭傑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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