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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紀宇專欄:民族苦難、邪惡政權、地緣價值是獨立建國的入場券,談庫德族獨立公投

風傳媒 標誌 風傳媒 2017/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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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10月瘋什麼?瘋全民公投獨立建國!先是9月25日的伊拉克北部的庫德族自治區公投,把伊拉克、土耳其與伊朗等國搞得雞犬不寧,連以色列也被牽扯進來。然後是10月1日的西班牙東北部加泰隆尼亞自治區獨立公投,為西班牙這個西歐民主國家的「民主」蒙上巨大陰影,長年倡導普世價值的歐盟則是左右為難。

兩場公投都繳出贊成票破9成的超亮眼成績單,都讓台灣或獨或統的民眾看得心有戚戚或惴惴不安。兩場公投彼此之間以及與台灣之間的異同,更有許多值得省思之處。加泰隆尼亞(Catalonia)公投暫且不表,我們先來看看庫德族自治區(庫德斯坦,Kurdistan)這場衝擊國際油價的公投。

民族苦難、邪惡政權是獨立建國的入場券?

庫德族歷來有一個名號:「全世界最大的無國家民族(people without a state)」,這概念可以拿1948年以色列建國之前的猶太人來做類比,意味他們以「少數民族」的身分散居在多個國家,對所在國缺乏認同,往往遭到歧視、排擠甚至迫害、屠殺;對他們而言,「自己的國家」不僅是民族情感的投射與寄託,也是安身立命的必要保護。

猶太人千餘年流散(diaspora)歷程的苦難在二戰時期、納粹第三帝國達到慘絕人寰的最高峰,為戰後以色列獨立建國鋪出一條血與淚之路。庫德族也走過相仿的歷程,最讓人記憶猶新的事件發生在1986至1989年間,伊拉克政府對北部庫德族──今日的自治區──聚居地發起「安法爾戰役」(Al-Anfal campaign)。

1980年代末期伊拉克「安法爾戰役」中遇難的庫德族人(James Gordon@Wikipedia / CC BY 2.0) © 由 風傳媒 提供 1980年代末期伊拉克「安法爾戰役」中遇難的庫德族人(James Gordon@Wikipedia / CC BY 2.0)
1980年代末期伊拉克「安法爾戰役」中遇難的庫德族人(James Gordon@Wikipedia / CC BY 2.0)

「安法爾」典出《古蘭經》第8章,字義是「戰利品」,經文描述西元624年先知穆罕默德以寡擊眾的「巴德爾戰役」(Battle of Badr),伊斯蘭教早期發展史上的一場關鍵戰役。然而1300多年後伊拉克獨裁者海珊(Saddam Hussein)發動的戰役卻是以眾暴寡,讓庫德族人與其家園淪為「戰利品」。據國際組織統計,安法爾戰役期間有5萬至10萬庫德族人遭到屠殺。1988年3月16日,伊拉克政府軍更以化學武器攻擊庫德族大城哈拉布加(Halabja),3200人至5000人遇害。

充分利用國際形勢變化 與美國締結緊密盟約

對伊拉克庫德族而言,光是慘遭屠殺似乎還不夠,但是1991年讓海珊自取其辱、幾乎亡國的波灣戰爭(Gulf War),讓庫德族爭取到更大的運作空間。美國領導的聯軍對庫德斯坦畫定了禁航區(no-fly zone),庫德族驍勇的民兵「敢死軍」(Peshmerga)殺出一條血路。那年10月,伊拉克軍隊撤離庫德斯坦。

庫德族主要分布圖(風傳媒製圖) © 由 風傳媒 提供 庫德族主要分布圖(風傳媒製圖)
庫德族主要分布圖(風傳媒製圖)

庫德族終於擁有一個自己掌控的家園,他們也沒有浪費這個機會,逐步加強自身的自治地位,努力拓展石油事業與收益,持續強化與美國的結盟關係。2003年,美軍大舉入侵伊拉克,庫德族當然全力合作。2014年伊斯蘭國(IS)勢力大盛,庫德族敢死軍成為美國在伊拉克北部與敘利亞最倚重的地面部隊。

明瞭這樣的歷史脈絡,也就可以體會庫德族的獨立建國之路除了以民族情感、歷史使命為動力之外,更重要的是對國際變局的審時度勢,充分彰顯自身的地緣政治價值。看看今日近東地區的穆斯林國家,伊拉克大亂初定,敘利亞內戰未熄,黎巴嫩民主脆弱,約旦專制王權,土耳其日趨獨裁,相形之下,庫德自治區政府(KRG)雖然長期由巴爾札尼(Barzani)和塔拉巴尼(Talabani)兩大家族把持,但表現還算是差強人意。

當然,這並不意味庫德斯坦獨立會比較順遂。以色列建國至今近70年,招納了來自世界各國的猶太人,面臨的最大衝突來自他們與阿拉伯人的土地之爭。但庫德族除了聚居伊拉克北部之外,在土耳其、敘利亞與伊朗都有可觀的人口。這些地方的庫德族會離鄉背井奔赴伊拉克的庫德斯坦嗎?顯然不會。

伊拉克、伊朗、土耳其聯手反制,但是保留餘地

因此庫德斯坦這次推動獨立從一開始就不只是伊拉克的「國內事務」,而是周邊國家的共同隱憂,它們擔心自家的庫德族人也會起而效法,爭取更大的自治權,甚至嘗試先脫離本國再併入伊拉克的庫德斯坦。就在伊拉克庫德族公投之後幾天,敘利亞北部的庫德族也舉行自治選舉,顯然期望內戰之後的敘利亞能走向聯邦制,讓他們有機會複製「伊拉克模式」。

於是我們看到罕見的「多國聯手干預獨立運動」案例,除了敘利亞阿塞德(Bashar al-Assad)政府自顧不暇,伊拉克、土耳其與伊朗政府都有大動作,祭出動武威脅甚至軍事演習。華府方面也不樂見在清剿IS戰事進入尾聲的時刻,伊拉克庫德族有這樣節外生枝的舉動。

不過伊拉克庫德族審時度勢,顯然就是想在這樣的亂局中爭取最大的利益。KRG對公投之後的具體作法,一直沒有明確表態,確保自己在「後敘利亞內戰」與「後伊斯蘭國」時期的談判籌碼。伊拉克等3國雖然動作頻頻,但目前仍以經貿、旅遊制裁為主,而且並沒有封鎖庫德族的經濟大動脈──原油輸出,保留了討價還價的餘地。

而且長期來看,美國在中東地區仍然非常需要庫德斯坦這個堅定盟邦,保持在當地的軍事資源,對俄羅斯死命支持的敘利亞、近年與俄羅斯眉來眼去的土耳其、與伊朗越走越近的伊拉克(都是什葉派居多數國家)形成牽制作用。

近代的伊拉克庫德族,一路從戰爭與殺戮走過,如今顯然會有更聰明、更精明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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