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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秀洗衣店爆紅後,意外點出產業困境:衣物囤積、把店當自家衣櫃

遠見雜誌 標誌 遠見雜誌 2021/2/28 BeautiMode
© 由 遠見雜誌 提供

從小在洗衣店長大的萬秀洗衣店「金孫」張瑞夫說,在阿公阿嬤意外走紅之前,他從不覺得有大量衣物留在洗衣店,是一件需要改變的事,但在獲得媒體關注之後,他發現原來全世界的洗衣店都有相同的問題。

時尚,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這似乎已是當今時尚界的共識,而提起物盡其用與舊衣時尚,許多人都會想到2020年中忽然一夕爆紅的萬秀洗衣店,這間由萬吉阿公與秀娥阿嬤在台中后里經營了70年的老店,原本只是平凡的地方洗衣店,卻在去年年中因為孫子張瑞夫突發奇想,讓阿公阿嬤穿上店內長期留滯未取的服裝,擺出各種活潑的「網紅pose」在Instagram亮相,短短一個月就累積數十萬追蹤,不僅見證了深厚的祖孫情、令粉絲見識到舊衣穿搭的魅力,也讓很多人從側面了解洗衣店衣物囤積的困境。

為了幫助洗衣產業解決服裝堆積的問題,近期張瑞夫更推出了名為「重新定衣」(Redefine)「被遺忘衣物循環平台」的計畫,期望透過平台,讓全台洗衣店內遺忘的衣物,有重新上架流通的機會,讓洗衣店流失的成本能夠回收,並提供消費者一個具有洗衣職人「清潔保證」的衣服,讓每個時尚單品得以循環再利用,並提供弱勢族群服務與就業機會,而這次藉由與BeautiMode分享創立平台心路歷程的機會,張瑞夫從產業的觀點出發,闡述目前「定型化契約」對洗衣業者的限制,以及自己是如何從解決困境的角度出發,發想出將結合銷售、清潔、資訊合而為一的「重新定衣」計畫。

BeautiMode:洗衣店會有淡旺季之分嗎?

換季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旺季,還有年節前、學期開始前也是旺季,不過這就產生了一個問題,客人在換季的時候把衣服拿來,因為接下來不會穿到,所以就把洗衣店當自家櫃,等到要穿的時候再來拿,但是衣服在洗衣店放這麼久,如果又出現髒汙,他們就會覺得是我們沒洗乾淨。

BeautiMode:碰到客人不來拿衣服的情況,你們會怎麼處理?

其實法律上的定型化契約,有規定我們需要負一個月的保管責任,超過一個月可以收保管費,但是在實務上,洗衣店為了不讓客人流失,幾乎都不會收額外的保管費用,也導致未取衣物不斷堆積,這是我覺得定型化契約對洗衣業者很不利的地方。

BeautiMode:為什麼客人會在被通知之後,還是不願意來洗衣店拿衣服?

什麼原因都有,有時候客人已經買了新的衣服,有時是客人過世,我們把衣服送去家人也不願意收,以前還有外地來工作,離開後不願意為了衣服特別跑一趟的。我跟阿公阿嬤聊過,因為鄰里關係,其實他們都知道衣服是誰的,客人發生了什麼事,有的是因為外遇,最後妻離子散全家都搬走了,有人是生意失敗所以生活落魄,或是被抓去關,甚至還有白色恐怖時期,客人因為在被抓走的人家裡做廚師而被牽連,所以沒辦法回來拿衣服。

BeautiMode:萬秀洗衣店目前店裡有多少件無人認領的衣服?除了幫阿公阿嬤拍照之外,這些衣服你們會如何處理?

乍看之下大概有400件吧,其實從我有印象以來,家裡就一直有客人留下的衣服,我阿公阿嬤的做法是就放著等客人來,但有些真的放太久,我們會就捐出去,例如九二一大地震跟風災的時候,我們家都有捐過衣服。

其他洗衣店我有聽過丟棄、捐贈,還有比較少人提起的是,有些工廠、古著店會去洗衣店收衣服,所以有些古著店一件衣服可以賣到數千元,但是它其實是從洗衣店廉價流出去的。而那些被工廠收走的衣服,有時候會跟舊衣回收箱的衣物混在一起,經過簡單的熨燙、上標,就流入市場的攤販和小店面。我覺得這是很不健康的機制,一方向洗衣店無法回收成本,一方面對消費者也不利。

BeautiMode:所以你才想出為洗衣店裡被遺忘的衣服建立平台?這個計畫你醞釀很久了嗎?

其實沒有,因為我從小在洗衣店長大,覺得店裡有客人不要的衣服很正常,是理所當然的事。

會開始想做點事,是在幫阿公阿嬤開IG之後,我收到很多回饋,來自基隆、義大利、美國、伊朗、日本的洗衣店,甚至還有家裡開洗衣店的記者,都告訴我他們也有一樣的問題,加上很多人在IG上說,看了我們的頁面才知道,原來老衣服可以這樣搭配,也有人詢問這些衣服能不能購買,才讓我開思考,我們是不是可以藉由建立一個結合銷售、穿搭、收納、清潔、環保資訊的平台,來解決洗衣產業的問題。

很多人不願意買舊衣,就是因為擔心清潔的問題,所以建立有清潔品質保證的平台,既能解決產業的困境,也能為消費者創造價值,讓大家知道原來老衣服可以這樣穿,就算不從平台上購買,也可以回去看看長輩收藏的衣服,增加和家人的互動。

BeauitMode:感覺你想要達成的目標很多,這個平台除了舊衣銷售、清潔,還肩負推廣循環經濟、永續時尚,甚至是增進與家人感情的功能。

我想做的事真的很多,我甚至還在想,將來如果平台有盈餘,可以去為弱勢家庭、獨居老人洗被子、織品,然後鼓勵更多人加入。其實我們現在也有在做一些公益服務,去幫社福團體增咖曝光度,或是藉由分享我們的故事,來鼓勵更多長輩嘗試新事物,這些都是在幫阿公阿嬤弄了IG之後逐漸發想而來的。

BeauitMode:在幫阿公阿嬤弄了IG之後,他們有因此主動去嘗試更多新的穿搭法嗎?

阿公阿嬤其實都有各自的堅持。比方說阿公很傳統,出門見人一定要穿襯衫跟西裝褲,因為他認為洗衣店一定要給人乾淨、整齊的感覺,而且他還有一個配色的原則,一定要上淺下深,或下淺上深,不會全身都穿一樣的顏色,這一點在穿搭的時候他很堅持。

至於阿嬤本來就愛打扮,她每天早晨起床會先化妝,是個喜歡用領巾,有點日本化的人。在我們的穿搭過程中,她跟阿公從衣櫃裡拿出很多以前的衣服,這些衣服他們因為覺得自己年紀到了、不適合,或是沒有機會穿,所以一直沒有拿出來,但是藉由穿搭的機會,他們重新把它們拿出來,再次發現衣服的價值。

當然,在穿搭的過程中,他們試過很多以前沒有嘗試過的風格,出門也會花比較多的時間打扮,阿嬤還特別會去翻衣櫃,他們有很多衣服都是從年輕時期就保留到現在,因為從前的衣服很珍貴。

最近發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阿嬤因為四、五十歲時曾經變胖,後來才又瘦下來,所以開始穿搭之後,她發現自己可以穿得下年輕時期的衣服,有一次她從衣櫃裡翻出一件裙子,穿上之後很高興地要我幫她照張相。

(原文刊載於《BeautiMode》;本文獲授權轉載;內容僅反映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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